现在,那转换器空了。
星门,没有能量了。
大奎骂了一句脏话。
“操,那我们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鬼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谁也不知道答案。
陆炎沉默着。
他看着那些缓慢旋转的残骸,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伤疤,看着那围绕看不见的中心旋转的混沌与秩序。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左臂。
看向那灰色的纹路。
那纹路,此刻正在微微发热。
不是灼烧,不是刺痛。
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缓慢苏醒的……
温度。
他闭上眼睛。
把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纹路深处。
沉入那与阿虏右臂伤疤相连的线。
沉入那从锈渊深处就开始的、贯穿了这一切的——
共鸣。
他感觉到了什么。
在那线的尽头。
在那看不见的远方。
在那锈渊深处。
那座残破的星门——
还在。
它在等。
等那根线。
等那个信标。
等他们——
回来。
陆炎睁开眼睛。
看向杰米。
“那座星门……还在等。”
“等我们回去。”
杰米愣住了。
“可是能量——”
“会有的。”
陆炎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杰米却莫名地相信了。
不是因为陆炎有多权威。
而是因为,这个人,刚刚从那最终锻造炉的核心走出来。
这个人,刚刚拒绝了“留下换所有人活”的抉择。
这个人,刚刚证明了——
他,就是那个变量。
卡尔看着陆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能量从哪里来?”
陆炎抬起自己的左臂。
看着那灰色的纹路。
看着那正在脉动的光芒。
他说:
“从这里。”
“从这根线里。”
“从——”
他看向阿虏。
阿虏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
没有说话。
但那条线,在说话。
那脉动,在说话。
那从锈渊深处就开始的、断了又接上的、此刻正在同频跳动的——
一切,在说话。
阿虏的嘴角,弯起一道微弱的弧度。
他说:
“那就试试。”
“反正——”
“线没断。”
陆炎的嘴角,也弯起一道同样的弧度。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其他人。
看向冯宝宝——她已经从莉娜怀里抬起头,用那双红肿却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看向卡尔——他依旧沉稳,依旧坚定,依旧是那个永远不会倒下的队长。
看向莉娜——她的医疗包空了,但她还在。
看向大奎——他骂骂咧咧的,却从未后退一步。
看向杰米——他总能找到办法,哪怕在最绝望的时候。
看向“灰影”——她沉默地守在边缘,如同永恒的界碑。
这些人。
这些从未放弃过他的人。
这些陪着他,从星辉联邦残骸,走到齿轮星球废墟。
从裂隙回响,走到凋零观测站。
从封存区的绝对零度,走到锈渊深处。
从静滞回廊,走到原点面前。
从深红象限的虚空,走到最终锻造炉的核心。
再走出来。
现在,他们要一起——
回去。
陆炎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说:
“走吧。”
“回家。”
——
虚空中。
七道身影,向着那看不见的远方,缓缓飘去。
最前方,是陆炎。
他的左臂,灰色纹路稳定脉动。
那光芒,如同一盏在黑暗中引路的灯。
他身边,是阿虏。
他的右臂,灰色伤疤同频呼应。
那光芒,与陆炎的灯——
并排燃烧。
冯宝宝跟在陆炎另一侧,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她没有再哭。
只是那样跟着。
一步也不落下。
卡尔飘在队伍中央,目光扫视着四周的虚空,时刻警戒。
莉娜飘在他身边,沉默地跟着。
大奎扛着那根没用的金属管,骂骂咧咧地飘着。
杰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正在愈合的伤疤,确认它没有发生异常变化。
“灰影”殿后,消瘦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界碑。
七个人。
七道身影。
向着那看不见的远方。
向着那锈渊深处。
向着那座残破的、正在等待他们的星门。
向着——
家。
——
那看不见的远方。
那根线,正在延伸。
从阿虏的右臂,到陆炎的左臂。
从陆炎的左臂,到那锈渊深处的星门。
从星门,到那他们来时的路。
那根线,从未脱拍。
那从锈渊深处就开始的旅程——
终于,
走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