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坐标和冯宝宝的引导,他们不断转向,避开菌簇最密集、傀儡最多的区域。阿虏的手臂不知疲倦般挥舞着,将一个个扑上来的威胁粉碎,但他手臂的光泽也在缓慢黯淡,显然消耗巨大。陆炎身上添了几道新的伤口,是被菌丝划破的,火辣辣地疼,而且伤口边缘迅速发黑,污染在渗透。
不知奔跑了多久,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隔离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边缘残留着一些老旧的管道接口和手动阀门。门缝中,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在交换,带来一股陈年的尘土和冷却液味道。
“就是这里!坐标的终点!”陆炎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隔离门还有二十米时,异变再生!
他们脚下的地面,连同两侧的墙壁,突然开始剧烈扭曲、变形!大片的银白色合金如同软泥般融化、隆起!无数粗大的、呈暗金琥珀色的、半晶体半金属质的“根须”,从地下和墙壁深处破土而出!这些“根须”直径超过半米,表面布满复杂的、如同电路又如同血管的脉动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污染能量和冰冷的“意志”!
它们不是菌簇,更像是“琥珀之心”本体的延伸!是它感知到关键目标即将逃离,直接动用了更深层的力量进行拦截!
“根须”如同巨蟒般横扫、抽打、缠绕而来!所过之处,连那些暗金色的菌毯都被吸收、吞噬,转化为“根须”的一部分!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那些菌簇傀儡!
一根“根须”狠狠抽向跑在最后的阿虏!阿虏举臂格挡,“砰”地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抽得凌空飞起,重重撞在旁边的储存单元上,那坚固的银色外壳都被撞出一个凹坑!他喷出一口鲜血,手臂上的暗金色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构成手臂的物质出现了明显的涣散和裂纹!
“阿虏!”陆炎目眦欲裂。
更多的“根须”向他们袭来,封死了通往隔离门的每一条路径!一根“根须”前端尖锐如矛,直刺陆炎胸膛!另一根则如同活套,卷向冯宝宝的腰肢!
绝境!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炎体内那一直处于激烈异动、与遥远“琥珀之心”隐隐对峙的【混沌之印】,仿佛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和近距离的、高浓度污染本源的刺激,彻底“点燃”了!
不是恢复力量,而是某种更加本质、更加不可控的变化!
“轰——!”
一股无形的、扭曲的、仿佛能扰动“可能性”本身的“场”,以陆炎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这“场”没有任何能量冲击,也不具备物理破坏力。但它所过之处,那些袭来的琥珀“根须”,动作出现了极其诡异、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错乱”!
那根刺向陆炎胸膛的“根须”,尖端在距离他不到半米时,突然毫无征兆地“软化”、“弯折”,像是失去了内部支撑,软塌塌地垂落在地,尖端甚至开始“逆生长”,向回蜷缩!
那根卷向冯宝宝的“根须”,则在中途突然“分裂”、“扭曲”,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打成了蝴蝶结,自己和自己纠缠在一起,僵在半空!
其他靠近的“根须”,也纷纷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动作迟滞、轨迹偏移、甚至自我碰撞的现象!
仿佛在陆炎周围一小片区域内,事物的“发展逻辑”和“物理规则”被短暂地、粗暴地“扰动”了!这不是时间停止,也不是空间扭曲,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不可理解的——“概念扰动”或“可能性偏转”!
【混沌之印】第一次,在陆炎几乎无意识的情况下,展现出了它作为“驾驭变化与可能性”的本质力量的一角——不是创造,而是“扰乱”既定的“果”!
但这种力量显然代价巨大,且极不稳定。陆炎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瞬间掏空,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厥。左手指尖的暗金色纹路疯狂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手掌,并且传来灼烧灵魂般的剧痛!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琥珀之心”之间那道无形的联系,因为这次主动的、大规模的“扰动”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紧密!一种冰冷、贪婪、充满毁灭欲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那道联系,狠狠“咬”向他的意识深处!
“呃啊啊——!”陆炎抱头惨叫,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陆炎!”冯宝宝和阿虏惊恐万分。
“根须”的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两秒。远处地下,传来“琥珀之心”一声愤怒(或者说……更加“兴奋”?)的、仿佛整个地层都在咆哮的无声轰鸣!更多的、更粗大的“根须”开始疯狂破土而出,那股冰冷的意志更加狂暴地涌来!
但就是这两秒的混乱,为阿虏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
他强忍着剧痛和内腑的伤势,看到那扇隔离门旁边,有一个手动开启的巨大轮盘!他挣扎着爬起,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轮盘前,双手抓住辐条,全身重量压上,疯狂转动!
“嘎吱——嘎吱——轰隆!”
厚重的隔离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一侧滑开!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上、布满灰尘和锈蚀管道的狭窄通道,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但确实有气流在流动!
“门开了!快走!”阿虏嘶吼。
冯宝宝拼命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陆炎,拖着他向门内冲去。阿虏紧随其后,在最后一人进入通道的瞬间,他回身,用那条濒临溃散的秩序手臂,狠狠一拳砸在门内侧一个红色的应急关闭按钮上!
“砰!”
隔离门发出一声闷响,开始急速闭合!
就在门缝即将完全合拢的刹那,一根最为粗大、表面布满狰狞晶体凸起的琥珀“根须”,如同发狂的巨蟒,狠狠撞击在正在闭合的门板上!
“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金属门板被撞得向内凸起一个恐怖的鼓包,边缘火星四溅,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它终究没有破开,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顽强地完成了闭合、锁死!
“咚!咚!咚!”
门外,传来“根须”疯狂撞击和刮擦金属的可怕声响,以及“琥珀之心”那充满无尽“饥渴”与“愤怒”的、撼动灵魂的无声咆哮!
门内,狭窄、黑暗、倾斜向上的通道里,三人瘫倒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如同三条刚刚逃离巨兽之口的、濒死的鱼。
只有彼此剧烈到破碎的喘息声,和门外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脏紧缩的撞击声,在绝对的黑暗中回响。
他们逃出来了,暂时。
但陆炎已陷入半昏迷,【混沌之印】的异动和“琥珀之心”意志的冲击后果未知。阿虏重伤,手臂濒临崩溃。冯宝宝是唯一相对完好的,但也精疲力尽,心灵饱受创伤。
而前方这条所谓的“紧急维护通道”和“废弃能源井”,又通往何处?是否真的安全?还是另一个未知的险境?
黑暗,包裹着他们。身后的撞击声,如同追魂的丧钟。微弱的希望与深沉的绝望,在这冰冷的通道中交织。
喘息,只是下一段更加艰险旅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