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背景,它成了追逐者,成了压迫者,成了渗入骨髓的冰寒。倾斜向上的隧道,如同巨兽干涸的食道,狭窄、崎岖、充满未知的凶险。身后,那令人心悸的挖掘与撞击声并未停歇,反而越来越近,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和金属被暴力撕扯的“嘎吱”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不疾不徐,却坚定无比地踏在三人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陆炎几乎是被阿虏和冯宝宝架着在前进。左臂传来的已不仅仅是剧痛,而是一种仿佛灵魂都被撕裂、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反复蹂躏的酷刑。星铃兰之种的秩序能量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死死缠住那股狂暴的“混沌-秩序混合能量”,阻止其彻底爆发和向身体其他部位蔓延,但也仅仅只是“缠住”。两股力量在他手臂的方寸之地激烈拉锯,每一次能量冲突的余波,都让他的肌肉痉挛、骨骼哀鸣。皮肤下的暗金色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留下的疤痕,狰狞地盘踞在左臂,甚至开始向肩胛蔓延,带来灼烧般的刺痛和一种诡异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坚硬感”。【混沌之印】本身则如同被风暴席卷的深海,表面沉寂,深处却暗流汹涌,那股冰冷的、源自“琥珀之心”的侵蚀意志虽然被暂时阻断,却依然像毒蛇般盘踞在连接的另一端,伺机而动。
他意识模糊,眼前不断闪过混乱的色块和破碎的幻象,唯有右手紧紧攥着的、那台滚烫的古老定位仪屏幕上,那幅残缺的扫描图和“眺望角”的绿色标记,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死死锚定着他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念。
“前面……有光!”冲在最前面开路的阿虏,突然嘶哑地低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光?
在这绝对的深渊底部,除了他们自身那微弱如萤火的光芒,怎么还会有光?
陆炎勉强抬起头,透过汗水和血水模糊的视线向前望去。
果然,在隧道前方大约五六十米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被打破了!
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光源。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光芒——一种不断变幻的、介于幽紫、暗蓝和惨绿之间的、如同极光般流淌变幻的冷光!光芒并非来自隧道本身,而是从隧道尽头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裂隙中透射进来,将裂隙附近的岩石和金属残骸映照得光怪陆离,投下扭曲舞动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影子。
更诡异的是,随着那光芒一同涌入隧道的,还有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和能量波动!
冯宝宝猛地吸了吸鼻子,脸上浮现出极度困惑和惊恐混杂的表情:“‘味道’……变了!好多好多……‘没见过’的‘味道’!‘冰冷的石头花’、‘带电的灰尘’、‘会流动的金属雾’……还有……很乱很乱的‘风的味道’,像好多好多‘小刀子’在飞!能量……好乱!比”
阿虏也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那条秩序手臂的光芒在远处那怪诞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微弱和不稳定。“能量环境……彻底变了。污染辐射背景……在这里被削弱了很多,几乎感觉不到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乱、更加‘尖锐’的能量场!就像……无数种不同性质的能量被粗暴地搅拌、挤压在一起!”
没有“琥珀”污染?但环境却更加凶险诡异?
身后,挖掘声已近在咫尺!最近的一次撞击,甚至让整个隧道都猛地一震,头顶簌簌落下大片的灰尘和碎石!
没有时间犹豫了!前方是未知的、诡异的“光”,后方是必死的绝境。
“冲过去!”陆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三人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怪诞光芒的源头,踉跄狂奔!
距离裂隙越来越近,那光芒带来的感官冲击也越发强烈。眼睛传来刺痛和不适,仿佛那光芒本身就在攻击视觉神经。皮肤暴露在光芒下的部分,传来一种微弱的、类似静电吸附的酥麻感,以及更加深层的、仿佛细胞都在被无形力量扰动的异样。空气中那股混乱的“味道”和能量波动,几乎要冲垮冯宝宝刚刚稳定一些的感知,让她头晕目眩。
终于,他们冲到了隧道尽头。
眼前并非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生生撕开的、通往另一个空间的恐怖裂隙!
裂隙边缘犬牙交错,是坚硬的、呈现出多种诡异色泽(暗红、紫黑、银灰)的晶化岩石和扭曲断裂的合金骨架。裂隙内部,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是一个看不到边际的、巨大的地下空间,或许用“空间”来形容都不够准确。它的“地面”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无数高耸的、如同巨大水晶簇或金属尖刺般的奇异结构,这些结构同样散发着那种不断变幻的幽紫、暗蓝、惨绿光芒,彼此的光晕交织、碰撞,形成一片迷离而危险的光之森林。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或能量粒子,如同有生命的雾霭,在尖刺森林间缓缓流动、盘旋,时而聚合成模糊的形体,时而又溃散无踪。
更令人瞠目的是这个空间的“天空”——那并非岩石穹顶,而是一片不断扭曲、旋转、如同液态又如同气态的、无法形容色彩的混沌“帷幕”!帷幕之中,隐约可见一些巨大而模糊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形状的阴影在缓缓移动、变形,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一些地方,帷幕会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道短暂的口子,从中喷涌出狂暴的、颜色无法描述的能量乱流,如同天罚般轰击在下方的尖刺森林中,引发一片区域的尖刺瞬间晶体化或熔融,光芒骤变!
这里,像是一个稳定的物理法则和能量秩序被彻底打碎、然后以某种疯狂而混乱的方式重新拼凑起来的“异次元口袋”!是“琥珀之心”污染与废墟原生结构在漫长岁月中,发生某种极端反应后形成的畸变区域?还是……这片废墟本身就连接着某个更加诡异、更加不可名状的维度裂缝?
无论如何,这绝非善地!那混乱的能量场,那怪诞的光芒,那无形的压迫感,每一样都散发着比“琥珀”污染更加原始、更加不可理解的致命威胁!
然而,他们身后的隧道,就在他们冲出裂隙的瞬间,伴随着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和漫天尘土,被那只紧追不舍的、由无数触须构成的庞然巨物,彻底撞塌、掩埋了!
退路,已绝!
三人站在裂隙边缘,望着眼前这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异域,又回头看了看被彻底封死的来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阿虏的声音干涩,充满了无力感。他的秩序手臂在这里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光芒微弱到几乎熄灭,手臂物质也极不稳定。
冯宝宝紧紧抓着陆炎的衣角,小脸煞白,身体不住发抖,她的超感知在这里几乎成了痛苦的根源,无数混乱、尖锐、无法理解的“信息味道”如同针扎般刺激着她的神经。“好多……好多‘看不懂’的‘味道’……它们在‘打架’……在‘变’……我好晕……”
陆炎强行压下左臂传来的剧痛和意识的昏沉,强迫自己观察、思考。定位仪上的扫描图在这里完全失去了意义,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这片区域。但他们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离开这里,前往“眺望角”的路!
他的目光艰难地扫视着这片尖刺森林和混沌天幕。很快,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在距离他们所在裂隙不远处,几根相对矮小的、散发着稳定银灰色光芒的金属尖刺之间,地面似乎有被什么东西经常踩踏、摩擦过的痕迹,形成了一条隐约的、蜿蜒向尖刺森林深处的小径。小径上,散落着一些与他们手中“星铃兰之种”色泽有些相似的、深蓝色的晶石碎片,虽然光芒微弱,但在这片混乱的光海中,却显得格外“温和”与“有序”。
更远处,在尖刺森林的深处,似乎有一座相对低矮的、由大块规整的暗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建筑废墟轮廓,废墟顶部,有一个模糊的、类似信号塔或天线的东西指向混沌的天幕。
那里,会不会是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或者,至少是一个可以稍作喘息、躲避这无处不在的混乱能量和天空中那些恐怖能量乱流的地方?
而且,那些深蓝色晶石碎片……是否与“星铃兰”、与秩序文明有关?
“看那边!”陆炎用尽力气抬起右手,指向那条隐约的小径和远处的建筑废墟轮廓,“有路……可能有……安全点……”
阿虏和冯宝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花。
但如何过去?直接踏入这片诡异的尖刺森林?那些流动的光雾、天空中不时劈下的能量乱流,还有森林本身那令人不安的寂静,无不显示着巨大的危险。
就在他们犹豫之际,头顶那片混沌的“天幕”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