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着三人绕过据点中央的车辆和主要棚屋,来到据点边缘背风处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型金属板棚屋前。棚屋很简陋,里面只有几张折叠床、一个储物箱和一套简易的滤水加热装置。
“这是临时休息区。里面有基础的饮水和一点应急口粮。不要随意离开这个区域,需要什么可以通过门口的对讲机呼叫。队长晚些时候会来和你们谈。”医师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三人在这个简陋但总算能遮风挡雨(尽管荒原上几乎无风无雨)的临时庇护所里。
棚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功率很低的蓝色应急灯。三人瘫坐在折叠床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伤痛。
“总算……暂时安全了。”阿虏长长吐出一口气,检查着秩序手臂,经过秩序浓缩剂的恢复和刚才的短暂休息,状态还算稳定。
冯宝宝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简陋的棚屋,又凑到门口透过缝隙看了看外面那些忙碌的“星尘之子”队员。“他们……‘味道’都很‘紧’,像绷着的绳子……但那个‘医师’,‘味道’里有点‘好奇的草药味’……”
陆炎则靠坐在床上,闭目凝神,仔细感知着左臂的状态。接受扫描和取样时,他能感觉到【混沌之印】有过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隐藏”反应,似乎不想被那仪器探测到更深层的东西。这让他更加确信,印记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休息了大约一个多标准时(根据据点内隐约传来的规律性设备嗡鸣声估算),棚屋的门被敲响了。
礁石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的数据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之前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他开门见山,将数据板屏幕转向陆炎三人(屏幕上是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列表,他们看不太懂),“你们的污染风险在可控范围内,暂时无需深度隔离。但关于你们提供的情报和我们初步的交换条件,我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调出另一份文档:“首先,关于‘眺望角’。根据我们‘星尘之子’的情报网络和前期侦察,可以确认,‘眺望角’确实是这片‘凋零废土’上层区域少数几个被确认污染程度较低、且存在稳定人造结构(可能是前文明观测站或避难所)的区域之一。但是——”
礁石语气加重:“通往‘眺望角’的路径并不安全。你们从‘遗光密匣’获得的那条路径,终点所谓的‘相对薄弱点’,确实存在。但我们最近的监测显示,那片区域近期‘琥珀’污染活动异常活跃,疑似有高阶污染个体或集群在附近徘徊。更重要的是,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信息和观测,‘眺望角’本身,似乎并非完全‘安全’。有迹象表明,那里可能存在……其他势力活动的痕迹,目的不明,可能并非善意。”
他看向陆炎:“你左臂的能量读数非常特殊。我们的数据库中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但其部分特征,与我们追踪的、一种被称为‘混沌残响’的稀有现象,以及某些上古文明遗留的‘概念扰动武器’测试记录有微弱的相似性。这种力量极不稳定,对使用者负担巨大,且很可能吸引某些特定的‘存在’的注意——不仅仅是‘琥珀’的污染造物。我直说吧,带着这种力量,你们前往‘眺望角’的路上,甚至到了‘眺望角’,都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坏消息接踵而至。路径更危险,“眺望角”本身也可能不安全,而陆炎左臂的力量更是成了潜在的信标。
“你们有什么建议?”陆炎沉声问道。
“建议?”礁石收起数据板,“两个选择。第一,放弃前往‘眺望角’,暂时加入我们‘星尘之子’第七探索队。我们需要熟悉‘回响裂隙’环境和具有特殊能力(包括你们的情报感知和……那种力量)的人员,协助我们完成对‘凋零观测站’潜在入口的探索任务。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提供相对稳定的庇护、补给,并在任务完成后,视情况决定是否分享关于离开这片废墟的其他可能路径信息——我们掌握的信息,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如果你们坚持要去‘眺望角’。我们可以提供有限的情报支持(更详细的路径威胁分布图),以及……一次性的、短程的载具运送服务,可以将你们送到距离‘薄弱点’最近的安全观测位置。但之后的路,你们必须自己走。而且,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们左臂能量爆发时的详细数据记录(由我们提供一次性记录设备),以及……你们在‘眺望角’可能发现的、关于其他势力或特殊情报的第一时间共享权。”
这是交易,赤裸裸的交易。“星尘之子”看中了他们的情报价值、特殊能力,尤其是陆炎左臂那诡异力量的潜在研究价值。加入他们,意味着暂时安全,但也要卷入他们探索“凋零观测站”(一个听起来就极度危险的地方)的任务,前途未卜。选择独自前往“眺望角”,则能保持相对独立,但风险更高,且需要付出情报和数据作为代价。
陆炎沉默着。阿虏和冯宝宝也看向他,等待他的决定。
加入“星尘之子”,或许能获得更多资源和信息,但意味着受制于人,任务危险未知。前往“眺望角”,虽然风险明确(相对而言),但目标清晰,且能保持自主。
更重要的是,陆炎心中始终萦绕着“守夜人”的托付和“希望公式”的指引。“眺望角”可能是连接更广阔世界、寻找对抗“琥珀”乃至“深红象限”希望的关键节点。而“凋零观测站”……虽然神秘,但毕竟是“观测者”文明的遗产,或许也隐藏着重要秘密。
如何抉择?
就在陆炎权衡利弊之时,据点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紧接着是能量武器开火的“嗤嗤”声和队员的呼喊!
“敌袭!东北方向!是‘锈潮虫群’!数量很多!”
礁石脸色一变,瞬间恢复了战场指挥官的冷峻。“待在屋里别出来!”他丢下一句话,迅速冲出棚屋,奔向警报响起的方向。
陆炎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凑到棚屋门缝处向外望去。
只见据点东北方向的尘霾中,一片暗红色的“浪潮”正以惊人的速度涌来!那是由无数之前遇到过的“铁锈沙虫”,以及一些体型更大、甲壳更加厚重、口器更加狰狞的变种组成的虫潮!虫潮如同饥饿的红色地毯,所过之处,连那些低矮的暗绿色荧光苔藓都被啃食殆尽!
“星尘之子”的队员们已经依托车辆和掩体组成了防御阵线,能量武器的光束不断射入虫潮,炸开一团团暗红色的血雾和虫尸,但虫潮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正从多个方向包围过来!
更糟糕的是,在虫潮的后方,尘霾深处,隐隐传来一种低沉而规律的、仿佛巨型节肢动物敲击地面的“咚咚”声,伴随着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充满压迫感的能量波动!
有更大的东西,在驱使着虫潮!
突如其来的袭击,打破了暂时的宁静,也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将“锈蚀荒原”的真实面目和“星尘之子”面临的生存压力,赤裸裸地展现在陆炎三人面前。
是躲在棚屋里静观其变?还是……抓住这个机会,展现价值,影响抉择?
陆炎的左臂,在感受到外界强烈的威胁和混乱能量波动时,再次传来熟悉的悸动。皮肤下的暗金色纹路,微微发热。
绝境之中,危机与机遇,再次同时降临。而他们的选择,或许将决定他们在这片废土上的命运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