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迅捷虫的前肢在触及波动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从接触点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模糊”、“淡化”,不是熔化,不是粉碎,而是其存在的“定义”仿佛被强行干扰、抹消了一部分,整条前肢连同小半个身体在不到半秒内化为一片飘散的、灰黑色的、失去任何结构信息的“余烬”,随风而逝。
而这仅仅是开始。那股诡异的“概念扰动”波动并未停止,而是沿着陆炎意志隐隐指向的路径,呈扇面向着正面的“巨盾兵虫”阵列,更向着尘霾深处那“指挥者”的方向蔓延而去!
波动扫过最前方的两只“巨盾兵虫”。它们那足以抵抗能量光束的晶化甲壳,在这股力量面前却如同遇到了天敌。甲壳表面没有出现破损,但其下支撑甲壳存在的某种“坚固”、“防御”的概念仿佛被动摇了,甲壳的光泽瞬间黯淡,结构强度诡异地急剧下降。紧接着,后续射来的能量光束打在上面,竟然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洞穿,引发了内部的能量殉爆!两只庞然大物在火光与酸液喷溅中轰然倒地。
波动继续扩散,虽然随着距离急速衰减,但那种对“秩序结构”和“存在定义”的干扰特性,依然对路径上的虫群造成了混乱的影响。许多沙虫的动作变得不协调,有的甚至互相碰撞、撕咬起来,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信号。
而尘霾深处,那规律的“咚咚”声猛地一顿,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狂怒的、更加尖锐刺耳的精神尖啸!这尖啸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头脑一阵刺痛,精神力稍弱的冯宝宝更是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地蹲下,捂住了耳朵。
有效!那“指挥者”被干扰了!
“就是现在!阿虏!”陆炎单膝跪地,左臂无力地垂下,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精神,左臂皮肤下的纹路光芒暗淡下去,但灼痛感却更加剧烈,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骨髓里搅动。但他强撑着,嘶声喊道。
不需要更多言语。一直在等待时机的阿虏,在冯宝宝之前最后锁定的方位指引下,秩序手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他没有远程攻击,而是将大部分秩序能量收束于手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尖啸传来的方向暴冲而去!沿途试图阻挡的零星沙虫,被他包裹着浓烈秩序能量的身躯直接撞开、净化。
“铁砧!带你的人,跟上那个小子!给他开路!集中火力,打那个藏在雾里的王八蛋!”礁石的反应快到极致,立刻调整战术。
数名“星尘之子”的精锐队员紧随阿虏,用密集的火力清扫他冲锋路径两侧的威胁。阿虏心无旁骛,将速度提升到极限,银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残影,如同撕裂昏暝的一道秩序闪电,狠狠扎入了东北方向最浓的尘霾之中!
下一秒,尘霾深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以及那“指挥者”骤然拔高到极致、随后又戛然而止的惨嚎!
汹涌的虫潮,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停滞和混乱。许多沙虫茫然地原地打转,失去了统一的行动指令,进攻的锋锐势头为之一缓。
“成功了?”有队员不敢置信地看着逐渐平息的虫群前沿。
礁石却不敢大意:“别松懈!保持防御阵型!铁砧,报告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铁砧喘着粗气的声音,背景是某种重物倒地的闷响和能量泄露的滋滋声:“目标清除!是个……鬼东西,像放大了无数倍的金属蜘蛛和蜈蚣的混合体,甲壳心一击……它正在崩解。虫群失去控制了,在四散。”
危机,暂时解除了。
据点内外,一时只剩下能量武器冷却的轻微嗡鸣、伤员压抑的呻吟,以及荒原上永不停息的风掠过废墟的呜咽。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依旧单膝跪在战场边缘、左手无力垂落、低着头剧烈喘息的身影,又看向尘霾中那道正搀扶着似乎脱力的阿虏、缓缓走回的银光。
冯宝宝已经跑到陆炎身边,焦急地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小手按住他滚烫的左臂,试图用自己微弱的感知去安抚那狂暴后残余的混乱。
礁石收起武器,一步步走到陆炎面前。他脸上的沉稳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震惊、审视、评估、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对那种超越常识力量的忌惮与渴望。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陆炎勉强抬起头、那双因透支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逐渐安静的战场:
“刚才那一击……还有你同伴的突击。你们证明了你们的‘价值’,也证明了你们的‘危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续撤回、身上带着伤但眼神灼灼的队员们,最终回到陆炎脸上。
“之前的两个选择,现在依然有效。但鉴于你们在防御战中的表现,以及……”他看了一眼陆炎那依旧散发着不祥余温的左臂,“你身上这种力量的‘特殊性’,我可以给出更优渥的条件。”
“如果选择加入第七探索队,参与‘凋零观测站’探索任务。你们将获得正式预备队员待遇,共享部分非核心情报库权限,任务期间由队内‘医师’优先提供医疗支持,并对你左臂的状况进行有限度的协同研究,以寻找控制或利用其对抗污染的方法。任务成功后,你们可以获得正式队员身份,并有权知晓我们掌握的、关于离开‘凋零废土’的数条潜在路径的详细信息。”
“如果坚持前往‘眺望角’。我们可以提供更详细的情报和地图,包括我们所知的、关于‘眺望角’近期其他势力活动的推测。载具运送升级为护送你们至‘薄弱点’最近的安全区边缘。数据记录设备依旧需要佩戴,但情报共享条件可以放宽,只要求你们在‘眺望角’发现直接威胁到‘星尘之子’整体安全的重大信息时进行通报。”
条件确实优厚了许多。尤其是加入选项中的“协同研究”和“正式队员身份”,独立选项中的“护送”和“放宽条件”,都显示了礁石此刻的诚意,或者说,他对陆炎他们所展现力量的重视。
但代价也同样清晰。加入,意味着深入更未知、更危险的“凋零观测站”,并将自身最大的秘密(左臂)部分暴露给对方研究。独立,则意味着在更危险的路上,他们三人要独自面对可能存在的多方势力觊觎。
陆炎在冯宝宝和阿虏的搀扶下,艰难地站直身体。他看向阿虏,阿虏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对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无论怎么选,他都跟随。冯宝宝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依赖和信任。
远处,荒原的风卷动着尚未散尽的尘霾和虫尸的灰烬。据点内,蓝色的灯光映照着队员们劫后余生、却又对未来充满严峻审视的面孔。
这是一个建立在鲜血与力量展示基础上的新谈判桌。筹码增加了,但赌注也变大了。
陆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的灼痛和脑海的眩晕,迎向礁石等待答案的目光。
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从这一刻起,他们与“星尘之子”,与这片“凋零废土”上更深层的秘密和危险,都将绑定得更紧。而他的左臂,这柄伤人亦伤己的双刃剑,将成为这场生存博弈中,最不可预测的变数。
“我选择,”陆炎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一字一顿地说道,“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