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在厨房地上切出暖金色的斜方块。
抽油烟机低低嗡鸣,油锅里滋啦作响,是周然在煎鱼。
她动作不算太熟练,但很认真,锅铲翻动的幅度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
陈默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豆腐。
他没出声,就安静地看着。
周然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颈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身上套着他的旧T恤,宽大得有些空荡,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那是一双握剑时稳如磐石,此刻却显得有些紧绷的手臂。
锅里飘出姜蒜爆香的焦香,混着鱼皮煎炸的微焦气息。
周然似乎被油烟呛了一下,偏头轻咳一声,眼角余光扫到了门口的他。
“回来了?”
她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像是做功课被抽查的孩子,“豆腐买到了?我……我试试做麻婆豆腐,看菜谱说简单。”
“嗯,买到了。”
陈默走进来,把豆腐放在料理台空处,很自然地从她身后伸手,接过她手里有些僵硬的锅铲,“鱼我来吧,火候快过了。你去弄豆腐。”
他的手臂无意间擦过她的背,周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顺从地让开了位置,默默走到一边去处理那袋豆腐。
她低头拆包装,指尖有些凉,拆塑料绳的动作甚至带上了一点颤抖。
厨房里只剩下油锅持续的滋啦声,和刀锋划过嫩豆腐的细微声响。
夕阳的光斑在移动,落在陈默握着锅铲的手上,骨节分明,带着旧伤愈后的浅淡痕迹。
也落在周然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有些东西,他们从不宣之于口。
比如周然心里那道疤,关于当年那不告而别的逃离,关于她后来才明白,那或许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将那个尚且青涩,独自背负着痛苦的少年,彻底推向了分裂的深渊。
愧疚像细密的藤蔓,缠在她的心脏上,日夜生长。
她想弥补,笨拙地学着做菜,收拾他总忘了整理的房间,在他深夜被旧梦魇住时沉默地递上一杯温水。
可她不知道这够不够,该怎么做才算对。
道歉的话在舌尖滚了无数次,最终都化在了这油烟氤氲的寂静里。
陈默小心地将煎得金黄的鱼盛进盘子。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两辈子加起来不算长的岁月里,他早已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恋人,更没有毫无瑕疵的依靠。
周然有她的骄傲,有她的恐惧,有她当年无法承受而选择的逃离。
那并非出自恶意,只是人在重压下的本能。
他理解,甚至可以说,早已原谅。
所以他心照不宣地接受着她这些笨拙的“弥补”,吃掉或许咸了的菜,穿上她熨烫得过于平整以至于有些发硬的衬衫,在她做噩梦惊醒的深夜,轻轻握住她汗湿的手。
他的分裂症好了,辛白带着那份喧嚣与不羁,在另一个宇宙找到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