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父母离去的空洞是真实的,这个世界明日是否依旧,谁也说不准。
在这庞大复杂,时而令人无力的现实里,他能清晰抓住的属于自己的“真实”,似乎也只剩下身边这两个人了。
刘白是兄弟,是能托付后背的战友。
而周然……是他潜意识里不愿放开的一点暖意,是废墟之上,还想试着种下一朵花的执念。
“酱油好像放多了点。”
周然看着碗里自己调好的酱汁,小声说,语气里那点不确定的懊恼,比她持剑面对千军万马时流露的任何情绪都要真实。
“没事,咸点下饭。”
陈默接过碗,把酱汁淋在刚刚出锅、雪白滑嫩的豆腐上,红色的辣油和棕色的酱汁瞬间浸润开来,香气扑鼻。
他顺手拈起一小块掉在台面的豆腐碎,很自然地递到她嘴边,“尝尝?”
周然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日常的随意。
她微微张口,含住了那块微凉嫩滑的豆腐。
辣味、咸味、豆香味在舌尖化开。
“怎么样?”
“……还行。”
她点点头,耳根有点不易察觉的热。
那点细微的赧然,冲淡了她眼底常年萦绕的剑客的清冷与一丝挥之不去的负疚。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响动,刘白依旧清冷的声音传来:
“嗯?背着我吃独食?”
他探进脑袋,目光在陈默和周然之间迅速扫了个来回。
看到周然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式T恤,看到陈默手里还没放下的锅铲,看到料理台上那盘卖相意外不错的麻婆豆腐,嘴角上扬,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看来我今晚有口福了。”
他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啤酒,“加个菜!我要吃蒜泥黄瓜,只要黄瓜不要蒜泥!”
说完,极其识趣地缩回客厅,把厨房的空间重新留给他们。
陈默和周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厨房里嘈杂又宁静,抽油烟机还在响,锅里的汤在咕嘟,窗外的夕阳又下沉了一寸,金光更浓,将两人的轮廓都描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边。
周然伸手,拿过另一只空盘,开始盛饭。
陈默擦干净手,走过去接过她盛好的第一碗饭。
指尖相触,温暖而短暂。
有些裂痕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弥合,就像那盘麻婆豆腐,周然到底还是手抖多放了酱油。
但咸有咸的吃法,日子有日子的过法。
在这个明天未必更好的世界里,能一起准备一顿或许不够完美但热气腾腾的晚饭。
能有个人记住你不吃太辣,有个人在你尝试笨拙付出时安静接过锅铲。
或许,这就够了。
窗外,最后一点夕阳沉入高楼背后,天际泛起靛蓝与橙红交织的暮色。
厨房的灯被刘白“啪”地一声打开,暖白的光瞬间充盈小小的空间,盖过了暮色,也将三人笼罩在同一片明亮而寻常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