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奇推门而入,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哈里森预想中的兴师问罪或者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手里只拿着一个普通的平板电脑,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普通的朋友。
“哈里森主管,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工作。”郝奇的声音温和有礼。
哈里森压下心中的惊疑,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郝博士?真是意外……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关于费城的不幸事件,我们深表遗憾……”
“指教不敢当。”郝奇打断了他的官方辞令,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将平板电脑随意地放在桌面上,“我只是来和主管先生聊一聊,关于……真相。”
哈里森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郝博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真相就是警方公布的那样,一场不幸的帮派冲突……”
“是吗?”郝奇微微一笑,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点。
一段清晰的、带着些许电磁杂音但内容明确的通讯录音开始播放:
【“目标车辆已进入预定区域……‘送货员’(指狙击手)就位……”】
【“确认目标在中间车辆……‘清洁工’(指使用RPG的匪徒)准备……”】
【“A计划失败!执行B计划!清场!重复,执行B计划!”】
【“……确保不留活口,包括我们临时雇来的那些‘演员’……”】
录音不长,但里面提到的代号、指令,以及那冷酷无情的“清场”命令,让哈里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声音……这分明是这次行动加密频道内的指挥通讯!怎么可能被录制下来?!
郝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再点。
平板上开始自动播放经过404处理、清晰度极高的视频片段:
狙击手在办公楼窗口架设狙击步枪的特写镜头。
RPG射手从垃圾箱后取出火箭筒并瞄准凯雷德的瞬间。
几个蒙面匪徒接受指令、检查武器的画面,其中一人的面罩不小心滑落,露出了清晰的面孔——正是后来被“击毙”的那个黑帮头目!
甚至还有一段远处长焦拍摄的、FBI外围监控车辆和人员的影像!
铁证如山!
每一段影像,每一句录音,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哈里森的心脏上!
这些证据一旦公开,不仅他哈里森完蛋,整个FBI乃至美国政府的声誉都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这不再是外交纠纷,而是足以引发战争级别的丑闻!
“你……你从哪里……”哈里森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惊恐。甚至连思考到底谁是内鬼的功夫都没有。
“哈里森主管,”郝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跳过无谓的辩解,谈点实际的了,你说呢?”
哈里森冷汗涔涔,他试图强撑:“郝博士,这些东西……来源不明,真假难辨……你这是在挑衅一个主权国家……”
“哦?”郝奇眉毛一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冰冷的压力,“那么,是否需要我请几家‘友好’的国际媒体,比如俄国的今日俄国,或者中东的半岛电视台,来帮忙鉴定一下这些‘来源不明’材料的真伪吗?我相信他们会非常感兴趣。”
哈里森沉默了。
他毫不怀疑郝奇有能力将这些证据瞬间传遍全球。
到那时,一切都完了。
“……你想要什么?”哈里森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的要求很简单。”郝奇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菜,“第一,所有参与策划、批准、以及知晓这次针对我的谋杀行动的主战派分子,包括你在内,以及你在总部和其他分局的‘志同道合’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需要看到他们得到‘妥善’的处理。要么,因‘重大工作失误’或‘违反纪律’被清理出FBI,并确保他们永远闭嘴;要么,让他们像费城那些黑帮一样,彻底消失。我相信,FBI内部清理门户的手段,应该很专业。”
哈里森浑身一颤,这是要他们自断臂膀,甚至……互相灭口!
“这……这不可能!太多了!牵扯太广!”他试图挣扎。
“是吗?”郝奇拿起平板,“那看来我们没必要谈下去了。”
“不!等等!”哈里森急忙喊道,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我……我需要请示……”
“你当然可以请示。”郝奇冷冷道,“但不是现在。这是最后通牒。在我明天登机离开美国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的结果。否则,这些证据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哈里森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为了保住FBI的整体利益,或者说,为了保住上面那些人的利益,牺牲掉他们这些执行层的“激进派”,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他甚至能想象到,总部那些大佬们为了撇清关系,会多么“高效”地处理掉他们。
“……我……我明白了。”哈里森的声音如同梦呓。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哈里森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半晌,郝奇仿佛不经意地,用一种缓和了些许的语气问道:“说起来……当时在你们内部,对于这次行动,难道就没有一个半个提出反对意见的聪明人吗?”
哈里森正处于巨大的恐惧和即将被抛弃的绝望中,闻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有……有一个……马克·詹金斯,他当时强烈反对,认为风险太大……但没人听他的……”
“马克·詹金斯……”郝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兴趣”的神色,“哦?就是那个在费城后续清扫黑帮行动中表现不错的年轻探员?”
“是……是他。”
“嗯……”郝奇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哈里森,用一种仿佛做了某种“妥协”的口吻说道:
“既然要清理掉这么多‘主战’的,位置空出来不少。总要有人顶上,维持你们机构的运转效率。”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看这个马克·詹金斯就不错。有原则,有远见,关键时刻能保持冷静。这次费城的后续处理也算干净利落。”
“要不……”郝奇的目光带着一种看似随意,实则不容置疑的意味,“就让他来接替你的位置,担任纽约分局的行动主管?或者,至少是一个足够分量的实权职位。”
“这样一来,你们内部也算有了一个知情人,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的‘火种’。我也好对国内有个交代。毕竟,我们华国人讲究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这番话,听在正处于极度恐慌和被迫“大义灭亲”痛苦中的哈里森耳中,简直如同天籁!
郝奇没有要求更过分的条件,没有索要巨额赔偿,没有要求公开道歉,反而“只是”要求清理掉主战派,并且“仅仅”是提拔一个他们内部原本就存在的、反对过此次行动的探员!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郝奇在展示“诚意”和“妥协”!完全符合他们对华国人“爱面子”、“做事喜欢留余地”的刻板印象。
用一个内部人员的晋升,来换取对方不将惊天丑闻公之于众,这买卖太划算了!这甚至让他们挽回了一些被威胁的颜面——看,对方还是怕把事情做绝的,还是需要我们给台阶下的。
哈里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可以!完全可以!詹金斯的能力确实出众,我们内部也早有考量!提拔他合情合理!我……我会全力推荐!不,我保证他能接替我的位置!”
他甚至自动脑补,这是郝奇在向FBI,或者说向美国展示一种姿态:我手握你们的命脉,但我并不想彻底撕破脸,只要你们满足我的基本要求,并且给出一个象征性的“交代”,那么这件事就可以控制在内部解决的范围。
“很好。”郝奇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那么,我期待看到贵方的‘效率’。记住,明天我登机之前。”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哈里森一个人在房间里,被巨大的后怕和即将到来的命运审判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