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维修舱的大门在液压装置的嘶鸣声中缓缓开启，一股混杂着机油、金属锈蚀和岁月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林默抬手示意队员警戒，自己率先踏入这片属于旧世界的机械坟场。
昏暗的灯光在头顶断断续续地闪烁，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维修舱的穹顶高达十五米，两侧堆放着层层叠叠的金属货架，上面摆放着各种机械零件——大到足有两米长的引擎曲轴，小到指尖大小的精密齿轮，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挂着早已停摆的电子指示牌，红色的“设备待检修”字样在昏暗光线中若隐若现。
“安全。”张烈低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手中的重型突击步枪枪口缓缓扫过货架之间的阴影。
林默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舱室中央的巨大工作台上。那上面散落着各种工具——扳手、螺丝刀、焊接枪，甚至还有一台半人高的三维零件打印机。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一切都保持着旧世界人类匆匆离去时的模样。
“保持警戒队形，”林默压低声音，“孙明，你去找抗寒模块零件。其他人掩护。”
孙明立刻背着工具包奔向右侧的货架区，他的手电光束在零件标签上快速扫过。标签上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但偶尔还能辨认出“极地探索装备-备用”“北极星计划-第七批次”之类的字样。
苏晴蹲在门口，手里的环境检测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空气成分正常，氧气含量21.3%，没有检测到有毒气体或辐射残留。”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温度零下八度，比外面高了整整十五度——这里有独立的温控系统，可能还在部分运转。”
这是个好消息。林默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但手中的电磁步枪仍稳稳指着前方黑暗。在方舟基地这种地方，任何看似安全的环境都可能隐藏杀机。
“队长！”孙明的声音突然从货架深处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我找到了！”
林默做了个手势，张烈和马涛立刻向孙明的位置靠拢，形成交叉掩护。林默自己则快步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绕过一排存放着履带式底盘零件的货架。
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孙明正蹲在一个打开的金属储藏柜前。柜子里整齐码放着二十几个银白色的金属模块，每个都有手提箱大小，表面印着蓝色的雪花标志和一行小字：“极地基地车-抗寒单元-型号X7”。
“完好率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孙明的手指轻轻拂过模块表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婴儿的皮肤，“密封完好，接口没有锈蚀。这些模块采用独立真空封装，只要内部电路板没受潮，理论上可以直接使用。”
林默蹲下身，仔细查看其中一个模块。冰冷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泽，雪花标志的边缘依然清晰。旧世界的制造工艺令人惊叹——在经历了末日灾难、长达数十年的废弃之后，这些精密设备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完好的状态。
“需要多少？”林默问道。
“基地车一共有六个抗寒单元安装位，每个单元有三个模块槽。”孙明快速计算着，“我们至少需要十八个模块才能完全修复。这里的存货……我数数，二十三个，绰绰有余。”
“那就全部带走。”林默站起身，目光扫过货架上方，“张烈，找找看有没有运输工具。这些模块每个至少有三十公斤，我们不可能徒手搬运。”
“明白。”张烈粗壮的身影消失在货架的另一侧，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维修舱里回荡。
就在此时，马涛的声音从舱室深处传来，压得很低：“队长，这里有发现。”
林默和孙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向马涛的位置移动。绕过三排货架后，他们看到马涛正蹲在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前。箱子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长方体的储存容器，侧面印着褪色的“辅助侦查单位-自主型号”字样。
“像是某种机器人。”马涛用手套擦去箱体表面的部分灰尘，露出一个透明的观察窗。
孙明立刻凑上前，手电光照进观察窗。在光束的照射下，可以看到箱内固定着一台四条腿的机械装置，外形类似狗，但结构更加简洁。机械体的外壳呈哑光黑色，关节处有精密的液压装置，头部装有多个光学传感器。
“旧世界的侦查机械狗，”孙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这型号我在联合势力的资料库里见过——‘幽灵犬’系列，配备热成像、声波探测和地形扫描，续航七十二小时，可自主执行侦查任务。”
林默的心跳微微加速。如果这机械狗还能用，对他们接下来的探索将是巨大的助力。“能激活吗？”
“我需要检查电源和系统状态。”孙明已经在箱体侧面寻找接口，“这种储存箱通常是休眠舱模式，内置备用电源维持最低功耗。只要电源没耗尽，理论上可以唤醒。”
箱体侧面滑开一个面板，露出复杂的接口阵列。孙明从工具包里掏出多功能数据线，小心翼翼地连接到自己的便携终端上。屏幕亮起，一串串代码开始滚动。
“备用电源剩余……百分之三，”孙明皱起眉头，“很低，但还够一次启动。系统自检……核心处理器正常，运动模块正常，传感器阵列……有两个光学镜头有积尘，但应该不影响基本功能。”
“激活它。”林默做出决定。
孙明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击。几秒钟后，储存箱内部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像是沉睡的机械正在苏醒。箱盖的密封圈泄出白色雾气，随后液压杆缓缓推动箱盖开启。
机械狗静静地躺在箱内，黑色的外壳在手电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突然，它头部的传感器阵列亮起微弱的红光，像是从长眠中睁开了眼睛。
四条机械腿开始活动，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机械狗缓缓站起身，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随着系统自检完成，动作逐渐变得流畅自然。它站在箱底，身高约到成年人的膝盖，体型精悍，没有一丝多余的设计。
“启动完成，”孙明盯着终端屏幕，“系统运行正常。正在进行环境扫描……它检测到我们了。”
机械狗头部的传感器转向林默，红光有节奏地闪烁。一个中性的电子合成音从它的发声单元传出：“识别到人类生命体征。请进行身份验证或授权操作。”
“孙明？”林默看向技术专家。
“这是旧世界军方标准协议，需要指挥权限。”孙明快速操作终端，“不过这种野外侦查单位通常有应急协议——在无指挥系统环境下，可以接受现场人员的临时授权。”
终端屏幕上弹出一个授权界面。孙明输入一串代码——这是联合势力从旧世界残存资料中破解的通用应急指令。
机械狗的红光闪烁频率加快。“应急协议接受。临时指挥权限已授予用户‘孙明’。请指定任务目标。”
“太好了，”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有了它，我们可以提前侦查前方区域，避开危险。”
就在这时，张烈推着一台履带式搬运车从货架另一侧出现。车子很旧，但轮子还能转动，载物平台足够放下所有抗寒模块。
“运气不错，”张烈拍了拍搬运车的控制杆，“电池居然还有点电，够我们在基地内移动。”
林默看了看时间——他们进入维修舱已经二十五分钟。时间不等人，黑风季还在外面肆虐，复兴会可能随时追来。
“孙明，让机械狗侦查前方通道。其他人，立刻搬运抗寒模块。”林默下达指令，“我们要在二十分钟内离开这里。”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张烈和苏晴开始将抗寒模块搬上搬运车，马涛则持枪警戒入口方向。孙明蹲在机械狗旁，在终端上设定侦查路线。
“前方五十米通道扫描，识别潜在威胁，标记可通行路线。”孙明下达指令。
机械狗的红光稳定下来。“任务接受。开始侦查。”它迈开四条机械腿，动作轻盈得几乎无声，快速奔向维修舱另一侧的出口通道。
林默看着它消失在黑暗中，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台旧世界的造物，在人类文明崩溃数十年后，依然能忠实地执行命令。这既是希望的象征——人类科技文明的余晖仍在闪烁；也是绝望的提醒——如此先进的文明，最终还是败给了末日。
“队长，全部装车了。”张烈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二十三个模块，加上我们自己的装备，搬运车差不多满了。”
林默点点头，走向搬运车。就在这时，机械狗从通道返回，停在孙明面前。
“侦查完成，”电子合成音报告，“前方通道畅通，无生命体征。发现三个分支路口，已标记最优路线。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来源未知，建议谨慎接近。”
孙明将侦查数据导入自己的终端，屏幕上显示出一张三维地图——机械狗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绘制出了前方百米区域的详细结构。
“这效率……”孙明惊叹道，“比我们人工侦查快十倍。”
“这就是为什么旧世界的人类能建造这样的基地，”苏晴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怀念，“科技带来效率，效率带来可能。”
林默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机械狗探测到的能量波动位于左侧分支通道深处，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八十米。波动很微弱，但持续存在。
“会是什么？”马涛问。
“可能是还在运转的设备，也可能是……”孙明犹豫了一下，“某种我们没遇到过的东西。”
林默思考了几秒钟。“暂时绕开那个区域。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前往核心区域，不是探索每个角落。”
他话音刚落，整个维修舱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蹲下！”林默低吼，队员们本能地伏低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