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有机械狗传感器的红光和队员们武器上的战术手电提供着有限的光亮。张烈的步枪已经抵肩，枪口缓缓移动，扫过每一个阴影。
几秒钟后，备用应急灯启动，投下惨淡的绿色光芒。维修舱在绿光中显得更加诡异，堆叠的零件货架投下扭曲的阴影。
“电力波动，”苏晴盯着环境检测仪，“整个区域的供电系统不稳定。可能是黑风季影响了基地的外部能源收集装置。”
“或者是有人故意干扰。”马涛补充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复兴会已经接近，甚至可能已经进入了维修舱。
“机械狗，扫描整个舱室，热成像模式。”孙明快速下达新指令。
机械狗头部的传感器切换模式，红光变为淡蓝色。它缓缓转动头部，扫描三百六十度范围。
“检测到七个热源，”电子音报告，“其中五个为当前识别的人类目标。另外两个位于入口方向，距离四十三米，处于静止状态。热源特征……与人类相似，但有异常温度分布。”
“两个目标，”张烈咬牙道，“复兴会的杂碎。”
“也可能是自动防御系统，”苏晴说，“旧世界基地通常有留守的安保机器人。”
林默迅速做出判断。“机械狗继续监视目标。张烈、马涛，你们跟我来。孙明、苏晴，你们守着搬运车和模块，准备随时撤离。”
三人呈三角队形，悄无声息地向入口方向移动。绿光下的影子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扭曲变幻，像是活过来的鬼魅。林默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指尖扣在扳机上的触感，能嗅到空气中愈发浓重的机油和金属气味。
这就是末日探索的常态——在希望与绝望的刀锋上行走，每一步都可能踏出生路，也可能坠入深渊。
他们绕过最后一排货架，入口区域出现在视野中。在应急灯的绿光下，可以看到维修舱的大门依然紧闭，但大门两侧的阴影里，确实有两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林默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进。张烈和马涛立刻找到掩体——一个翻倒的工作台和一堆金属管材。
距离三十米。太远了，无法确认目标细节。
林默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小型观察镜，调整焦距。镜筒里的画面在绿光中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那是两个人，穿着深色防护服，背靠墙壁站立，姿势僵硬。
太僵硬了。
林默仔细观察了几秒钟，突然发现了异常——那两个人完全没有呼吸的起伏，手臂和腿部的关节角度也不自然，像是……像是摆放在那里的假人。
“不对，”他压低声音，“那不是活人。”
话音未落，机械狗的声音通过孙明的终端传来，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检测到目标热源特征异常——温度均匀分布，无核心高温区。判断为非生物热源。”
诱饵。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撤退！立刻回——”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他的后半句话。
那两个人形轮廓突然炸开，不是炸弹，而是某种燃烧装置——炽白的镁光瞬间填满整个视野，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声波冲击。
林默感到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向后飞起，重重撞在货架上。金属零件哗啦啦地散落一地，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视野里是旋转的色块和残像。
“队长！”张烈的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四肢不听使唤。他模糊地看到张烈和马涛也在挣扎起身，他们的身影在闪烁的绿光和未散尽的镁光残影中扭曲变形。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四五个，从入口方向快速接近，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荡，整齐而训练有素。
复兴会来了。
而且他们显然有备而来——先用诱饵吸引注意，再用震撼弹突袭。很专业的战术。
林默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的手指摸到了掉落在身边的电磁步枪，握紧，抬起枪口。视野还在摇晃，但他凭借肌肉记忆对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开枪。
蓝色的电浆弹划破黑暗，击中某个身影。一声闷哼，有人倒地。
“找掩体！”林默嘶吼，声音在自己听来都像是隔着水传来。
张烈和马涛已经恢复部分行动能力，他们翻滚到货架后方，枪口探出还击。电磁步枪的嗡鸣和实弹武器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子弹和电浆弹在维修舱内穿梭，击中金属货架迸溅出火花。
林默看到孙明和苏晴也从后方赶来支援，但搬运车挡住了部分射界。机械狗则快速移动，它的四条腿在复杂地形中展现出惊人灵活性，绕到侧翼，用头部的非致命声波装置干扰敌人。
“左侧三个！右侧两个！”马涛大喊，他的狙击步枪每次击发都精准地压制一个火力点。
林默背靠货架，快速更换能量弹匣。他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但思维已经清晰起来。敌人数量占优，而且战术配合娴熟，不能在这里缠斗。
“孙明！能不能打开另一侧的出口？”他在通讯频道里喊道。
“机械狗已经找到手动开启装置！”孙明回应，“但需要时间！”
“给你一分钟！”林默探身还击，一发电浆弹击中远处一个正在投掷手雷的敌人，手雷脱手滚落，在敌人脚下爆炸。
惨叫声短暂响起，随即被更多枪声淹没。
时间在枪火中一秒秒流逝。林默看到张烈的手臂被流弹擦伤，鲜血染红袖管，但这个壮汉像是毫无察觉，依然稳定地倾泻火力。马涛的狙击让敌人不敢轻易露头，但敌人的压制火力也越来越猛。
“队长！好了！”孙明的声音终于传来。
林默回头，看到维修舱另一侧的通道门正在缓缓打开，门外是更深沉的黑暗。
“交替掩护！撤退！”林默下令。
张烈和马涛开始向后移动，一边移动一边射击。林默和机械狗提供掩护，孙明和苏晴已经推着搬运车冲向打开的通道。
一颗子弹擦着林默的头盔飞过，在金属货架上打出凹痕。他冷静地还击，击倒一个试图冲上来的敌人。
队员们陆续退入通道。林默最后一个进入，在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维修舱。
在闪烁的绿光和未散尽的硝烟中，他看到至少六个复兴会成员正在重新组织进攻。他们的装备精良，动作专业，眼神冰冷。
这些不是普通的狂热信徒。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通道门缓缓关闭，将枪声和敌人隔绝在外。黑暗再次降临，只有队员们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割着尘埃。
“所有人，检查伤势，清点装备。”林默喘息着说，背靠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下来。
希望与绝望，又一次在这片黑暗中被重新称量。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