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像是活着的巨兽，在冰原上翻滚咆哮。风速虽然从巅峰的每秒四十米降到了三十米，但依然足以将成年人吹飞，足以将冰雪卷成白色的刀刃，切割一切暴露在外的物体。
朱强蹲在重型装甲车的残骸后面，眯着眼睛看向前方五百米处的建筑群。
那是方舟主基地的外围结构，从冰原上只露出顶部——一系列半圆形的金属穹顶，像是巨兽的背脊从冰雪中隆起。穹顶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但依然能看出旧世界精密的工程痕迹：光滑的弧线、整齐的接缝、还有隐约可见的观察窗和天线阵列。
装甲车在一个小时前彻底报废了。不是被敌人击毁，而是被冰原上突然裂开的巨大冰缝吞噬。朱强和五名士兵在车辆坠落的瞬间跳车逃生，但所有的重型装备——火焰喷射器、大部分弹药、额外的抗寒物资——都随着装甲车沉入了千米深的冰缝。
他们现在只有随身携带的武器和有限的补给。五名士兵，加上朱强自己，六个人，对抗未知的敌人，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原上，在黑风季的尾声里。
绝望吗？
朱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和冰的味道。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兵——五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九岁。他们的脸上覆盖着冰霜，护目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握枪的手很稳，眼神很坚定。
这些孩子选择跟他来。选择穿越黑风季，选择来到这片死亡冰原，选择为了人类的希望而战。
那他有什么资格谈绝望？
“朱强大哥，”最年轻的士兵——李锐——压低声音说，“三号穹顶的侧门有动静。两分钟前开了条缝，又关上了。”
朱强的目光转向三号穹顶。那是外围建筑群中最大的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门。门现在是关着的，但门边的积雪有新鲜的痕迹——有人不久前进出过。
“复兴会的留守成员，”朱强判断，“章纲说他们有十个人。我们刚才干掉了三个巡逻的，里面应该还有七个。”
“也可能是更多，”另一名士兵——王铁——说，“基地内部可能还有通道连接，他们随时能增援。”
朱强点头。这个可能性很大。但他们没有选择。林默小队被困在基地内部，需要外围接应。他们必须控制至少一个入口，建立安全区，然后尝试与内部建立通讯。
“计划不变，”朱强说，声音在狂风中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士兵都读懂了他在战术手势中传达的意思，“我主攻，你们火力掩护。目标：清理所有留守成员，控制三号穹顶入口。有问题吗？”
五个士兵同时摇头。
朱强检查了自己的武器。那把特制的重型砍刀还在，刀身加厚，刀刃在冰原的微光中泛着冷硬的蓝色。他用这把刀砍过变异兽，砍过敌对势力的装甲，今天要砍复兴会的杂碎。
枪也有，一把实弹霰弹枪，弹仓八发，腰间还有二十发备用弹药。但朱强更喜欢用刀。刀不会卡壳，不会没子弹，砍进去的感觉真实而直接，能让他确认敌人真的死了。
他做了个手势。
六个人开始移动。他们在冰原上匍匐前进，动作缓慢但稳定，利用每一个雪堆、每一块凸起的冰岩作为掩护。黑风卷起的雪雾提供了天然的遮蔽，但也让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米。
五十米。朱强能看清门上的细节了——那是一扇气密门，表面有微弱的结霜，门缝处有光线渗出。门边有一个控制面板，但大概率需要权限。
四十米。他举起拳头，队伍停止。王铁和李锐架起突击步枪，瞄准门的两侧。另外三名士兵——赵刚、陈锋、刘明——呈扇形散开，警戒周围。
三十米。朱强从雪地中缓缓站起，弓着身，重型砍刀反握在身后，霰弹枪挂在胸前。他的动作像是一头准备扑击的猛兽，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风雪的间隙中，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二十米。门突然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而是开了大约三十厘米的缝隙。一个人影探出来，穿着灰色的防护服，手里拿着某种扫描设备。他在风雪中眯着眼睛，设备对着冰原方向扫描。
朱强瞬间伏低，整个人几乎贴进雪里。雪落在他背上，迅速堆积，形成天然的伪装。
扫描光束从他头顶掠过，没有停留。
人影似乎满意了，准备缩回去。
就在这一刻，朱强动了。
他从雪中暴起，不是冲向门，而是冲向门侧面的墙壁。重型砍刀在手中翻转，刀刃向上，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墙壁，然后在接触前的瞬间蹬墙借力，身体在空中翻转。
门内的人听到了动静，转头。
太晚了。
朱强从空中落下，砍刀自上而下劈砍。刀锋破开防护服的头盔，劈开头骨，斩断颈椎，从肩膀处斜斜劈出。鲜血在低温中瞬间凝固成红色的冰晶，溅在门上，溅在雪地上，溅在朱强的脸上。
尸体倒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告。
朱强落地，翻滚，已经进入门内。他的眼睛快速扫视——这是一个过渡舱，面积大约二十平方米，地面是金属网格，头顶有昏暗的照明。过渡舱的另一端还有一扇门，门上的指示灯是绿色的，表示那边是加压区域。
过渡舱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坐在角落的监控台前，背对着入口；另一个正在整理装备箱，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转过来的人看到了朱强的脸，看到了他手里的滴血的砍刀，看到了门外倒下的同伴。
他张嘴要喊。
朱强的霰弹枪先响了。
近距离，独头弹。那人的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整个人向后飞起，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在金属墙面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监控台前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掏枪。
朱强已经冲到面前，砍刀横斩。刀锋划过脖颈，头颅滚落，身体还保持着掏枪的姿势，几秒钟后才倒下。
三杀。用时不到十秒。
外面的士兵已经冲了进来，迅速控制过渡舱。王铁检查两具尸体，李锐警戒内门，赵刚在监控台前快速操作。
“朱强大哥，监控显示内部还有四个目标，”赵刚盯着屏幕，“两个在中央控制室，一个在走廊巡逻，一个在……仓库区，睡觉。”
四个。加上他们干掉的三个巡逻的和这里的三个，正好十个。章纲的数字对上了。
“控制室是重点，”朱强说，“拿下控制室，就能掌握外围区域的所有监控和门禁。”
“但控制室的门是加固的，”赵刚调出结构图，“需要密码或权限卡。”
朱强走到第二具尸体旁，搜索。在防护服的内袋里，他找到了一张身份卡，卡片上有磁条和芯片，表面印着一个名字：“周凯-三级操作员”。
“试试这个。”
赵刚接过卡片，在监控台的读卡器上刷过。屏幕亮起绿色：“权限验证通过。三级操作员周凯，欢迎回来。”
“能开门吗？”
“可以……控制室的门禁级别是四级，这张卡刚好够。”赵刚快速操作，“但开门会有提示音，里面的人会知道。”
“那就让他们知道。”朱强重新装填霰弹枪，“准备好震撼弹和烟雾弹。门一开，先扔进去，然后冲锋。记住，不要留活口，我们没有人力看守俘虏。”
士兵们点头，检查装备，调整呼吸。五张年轻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紧绷，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李锐和王铁站在门两侧，手里各握着一枚震撼弹。赵刚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回车键上。陈锋和刘明在朱强身后，枪口对准门。
“开门。”
赵刚按下回车。
气密门发出液压释放的嘶鸣声，向两侧滑开。门缝中透出明亮的白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刚才过渡舱的监控怎么黑了？”
“不知道，可能线路问题。这破基地的设施都老化了……”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李锐和王铁同时扔出了震撼弹。
弹体滚进控制室，在金属地板上弹跳。里面的人看到了，有人惊呼，有人去抓武器。
太晚了。
震撼弹爆炸。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声波瞬间充满空间。即使隔着门，朱强都感到耳朵一痛，视野里出现残影。
“冲！”
他第一个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