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储备舱的大门前重新集结。张烈推着搬运平台，上面固定着加农炮的模块和三发炮弹。马涛背着电磁狙击步枪和两箱弹药，虽然瞄准镜碎了，但他已经用找到的简易机械瞄具做了临时替代。苏晴搀扶着孙明，医疗包和能源电池挂在身上。机械狗在前方，传感器稳定闪烁。
林默自己背着一个额外的弹药箱，里面装满了电磁步枪的能量弹匣和几枚电磁脉冲手雷。他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腿上的伤每走一步都传来刺痛，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决心。
他走到门边的控制面板前，按下开启键。
合金门缓缓滑开，外面是昏暗的通道。刚才的自动炮塔已经不见了，可能被复兴会回收，也可能返回了待机位置。通道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地面上散落着弹壳和碎片。
希望，就在前方四百米处。
绝望，也一定在那里等待。
“出发。”
队伍踏入通道。沉重的搬运平台轮子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林默知道，这声音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但没有选择——他们不可能徒手搬运加农炮。
只能希望速度够快，希望在敌人反应之前就突破防线。
通道向前延伸，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的管线和设备箱。头顶的照明时明时暗，有些区段完全依靠战术手电的光束。温度逐渐降低，从储备舱的舒适温度降到接近冰点，湿气在金属表面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一百米。机械狗报告前方无异常。
两百米。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不大，但对推着沉重平台的张烈来说是不小的负担。壮汉咬紧牙关，单手推车，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两百五十米。前方出现第一个岔路口。按照地图，这里应该左转。
林默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独自上前，在拐角处小心探头。
左侧通道更宽，灯光也更明亮。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巨大的门，门上有观察窗，窗内透出柔和的白色光线。
数据中心舱前厅。寒霜布置防线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通道里空无一人。没有掩体，没有防御工事，没有敌人。
太安静了。
“机械狗，扫描。”林默压低声音。
机械狗移动到拐角，传感器对准通道深处。“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来源分散……墙壁内部有热量异常……判断为隐藏式防御设备。”
隐藏式。寒霜没有把防线摆在明处，而是布置在了暗处。
“能识别具体类型吗？”孙明通过终端询问。
“能量特征匹配……自动炮塔类，但体积更小，数量更多。建议：快速通过，避免在通道内停留。”
快速通过。推着沉重的加农炮，带着伤员，快速通过一条可能有数十台隐藏炮塔的通道。
林默回头看了看队员们。张烈的脸上汗水直流，马涛的呼吸有些急促，苏晴扶着孙明，两人的脚步都不稳。他自己也感到疲惫在一点点侵蚀意志。
但停下来就是死。
“所有人，准备冲刺，”林默说，“张烈，平台交给我和马涛。你负责掩护。苏晴，你带着孙明跟紧。机械狗在前方开路，标记安全路径。”
分工调整。张烈将平台把手交给林默和马涛，自己端起突击步枪，枪口扫过通道两侧的墙壁。苏晴将孙明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两人互相支撑。
机械狗率先冲入通道。它的传感器快速扫描，红色的光点在墙壁上标记出几个位置——那些就是隐藏炮塔的安装点。
“安全路径已标记，”电子音报告，“沿着地面中央的黄色引导线移动，可以最大限度避开炮塔的直接射界。”
地面中央，确实有一条褪色的黄色引导线，在灰尘覆盖下几乎看不见。旧世界的人类在设计时就考虑了防御系统的安全通道。
希望，总是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走！”
队伍冲入通道。搬运平台的轮子碾过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林默能感觉到，两侧的墙壁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细微震动——那些隐藏炮塔被激活了，正在调整角度。
但他们沿着引导线移动，始终保持在炮塔的射击死角。
一百米。通道过半。
突然，机械狗的警告声响起：“检测到移动目标……前方通道顶部……数量：三……正在降落！”
林默抬头。通道顶部的检修盖板同时弹开，三个黑影从上方落下。
不是炮塔。是人形的战斗机器人，高度约一米八，四肢纤细但关节处有强化装甲，头部装有多个光学传感器。它们的手中握着短管能量武器，落地时动作轻盈得像猫。
“开火！”林默大吼，同时和马涛一起将搬运平台推向墙边，用身体护住加农炮模块。
张烈的突击步枪率先开火。子弹击中一个机器人的胸口，火花四溅，但只打出了凹痕，没能击穿。机器人转身，能量武器的枪口亮起蓝光。
马涛的狙击步枪响了。没有瞄准镜，距离不到五十米，他靠的是纯粹的枪感和经验。子弹击中机器人的头部传感器阵列，玻璃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机器人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林默的电磁步枪也开火了。电浆弹击中第二个机器人的腿部关节，高温熔化了液压管路，机器人的一条腿失去动力，跪倒在地。
但第三个机器人已经完成了瞄准。它的枪口对准了苏晴和孙明。
没有时间思考。林默扑了过去，将两人撞开。能量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墙壁，熔出一个拳头大的洞。高温灼伤了皮肤，防护服瞬间焦黑。
疼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林默咬牙翻滚，抬手又是一发电浆弹，击中了那个机器人的武器臂。能量枪炸裂，机器人被爆炸掀翻。
第一个机器人已经恢复了行动。它放弃了射击，直接冲向搬运平台——目标很明确，摧毁加农炮。
张烈挡在平台前，突击步枪打空了弹匣。子弹在机器人身上留下密集的弹孔，但无法阻止它。机器人的机械臂抬起，末端变形，露出高速旋转的切割锯。
就在这时，机械狗从侧面扑了上来。它受损的腿影响了跳跃高度，只能撞在机器人的腰部。但这一撞让机器人失去了平衡，切割锯擦着张烈的头顶划过，切断了几缕头发。
马涛的第二次射击到了。这次他瞄准的是机器人背部的一个板状结构——按照旧世界机器人的设计惯例，那里通常是能源或控制核心的所在。
子弹穿透了护甲。机器人的动作瞬间停滞，眼中的红光熄灭，轰然倒地。
短暂的战斗，不到二十秒，却几乎耗尽了几人残存的体力。
林默撑起身，肩膀上的烧伤传来火辣辣的痛楚。苏晴已经在为他紧急处理，喷上冷却凝胶，裹上隔热绷带。
“还有多远？”张烈喘着粗气问。
机械狗扫描前方：“距离前厅大门……七十米。通道内隐藏炮塔数量：十二台。检测到大门处有生命体征……至少六人。”
六个人，加上隐藏炮塔，加上可能更多的战斗机器人。
希望就在七十米外。
但这段路，可能是他们走过最长的七十米。
“继续前进，”林默嘶哑地说，“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队伍再次移动，比之前更慢，更艰难，但没有人停下。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之前的牺牲毫无意义。
意味着希望会在抵达之前熄灭。
而人类，无论伤得多重，无论多疲惫，总会为了那一点光芒，爬也要爬到尽头。
这是末日教会他们的，唯一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