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有些模糊，信号不稳定，但足够看清。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五十米，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控制台，台面上布满了屏幕和指示灯。控制台周围，环绕着三圈服务器机柜，机柜上的指示灯像星空一样闪烁。
寒霜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监控摄像头。他似乎在操作着什么，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移动。
而在数据中心舱的入口处——也就是那扇合金门的内侧——布置着简单的掩体，但没有人。没有伏兵，没有额外的防御工事。
寒霜把所有的防御都布置在了前厅，而核心区域内部，几乎是空的。
为什么？
“他在争取时间，”孙明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悟，“看控制台的主屏幕……他在上传数据。可能是方舟变异智能生命的核心代码，或者是其他重要资料。他需要时间完成传输，所以用前厅的防线拖延我们。”
林默盯着监控画面。确实，控制台的主屏幕上，有一个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78%……79%……
如果让寒霜完成上传，他可能会带着数据逃跑，或者直接摧毁核心，让一切都失去意义。
“剩余时间：两分四十秒。”
必须现在就进去。
“张烈，准备加农炮，”林默下令，“对准那扇门的中央位置，发射最后一发炮弹。”
“但瞄准——”张烈迟疑。
“不需要精确，”林默说，“那扇门很厚，但炮弹是高爆弹。只要击中门体，冲击力就足以破坏门锁结构。之后我们可以用工具撬开。”
张烈点头，转身走向加农炮。他装填最后一发高爆弹——弹头上的橙色条纹在红色灯光下像燃烧的警告。
马涛继续压制右侧的敌人，防止他干扰炮击。苏晴和孙明退到安全距离。
林默自己则走到坑洞旁，从里面捡起那把重型砍刀。刀身有了新的凹痕和灼痕，但依然可用。如果炮弹不能完全打开门，他们需要物理手段。
“准备，”张烈握住击发杆。
“开火。”
击发杆压下。
这一次，加农炮的轰鸣声带着一种不祥的嘶哑——炮身的裂纹在压力下扩大，金属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但炮弹还是射出了。
高爆弹击中合金门的中央位置。
爆炸的光芒再次充满前厅。这一次，林默提前闭上了眼睛，但依然能感受到那刺目的白光透过眼皮。冲击波比上一次更强烈，因为空间更封闭，反射的能量叠加在一起。
金属扭曲、撕裂、崩碎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三秒。
当林默睁开眼睛时，他看到那扇门。
门没有被完全炸开，但中央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中心有一个不规则的破洞，直径约半米。破洞边缘的金属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卷，露出内部复杂的锁机构和液压管线。
门锁结构被破坏了。
但门依然矗立着，没有倒下。
“剩余时间：两分零五秒。”
“上！”林默第一个冲向那扇门。
张烈和马涛紧随其后，苏晴搀扶着孙明跟在最后。右侧掩体后的敌人试图阻止他们，但马涛在奔跑中转身，狙击步枪连开两枪，虽然没有击中，但足以让对方缩回掩体。
林默冲到门前，从破洞向内看去。数据中心舱内部的光线是柔和的白色，与外面红色的应急灯光形成鲜明对比。他能看到控制台，看到到闪烁的服务器，看到寒霜依然背对着门，专注地操作着控制台。
进度条：83%。
“张烈，把门撬开！”林默喊道。
张烈将重型砍刀的刀尖插入破洞边缘的缝隙，用全身重量向下压。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声，缝隙扩大。马涛也上前，用突击步枪的枪托猛砸门体。
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始移动了。不是滑开，而是整体向内倾斜——门轴在爆炸中受损，现在终于承受不住压力。
“躲开！”林默大吼。
所有人后退。
合金门轰然向内倒下，砸在数据中心舱的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灰尘扬起，在白色灯光下形成翻滚的云。
通道打开了。
林默第一个跨过倒下的门，踏入核心区域。
数据中心舱的温度比前厅低得多，空气中有一种洁净的、带着臭氧味道的气息。服务器机柜发出的嗡鸣声像是一群巨蜂在低语。中央控制台上，屏幕的光芒在灰尘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寒霜终于转过身来。
他穿着完整的旧世界生物防护服，银灰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防护服的头盔面罩是透明的，能看到他那张苍白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遗憾。
“还是让你们进来了，”他说，声音通过防护服的外部扬声器传出，带着电子处理后的质感，“比我预计的快了两分钟。”
林默举起电磁步枪，枪口对准寒霜。“结束了，寒霜。放弃抵抗。”
寒霜没有动。他的目光扫过林默，扫过他身后伤痕累累的队员们，扫过那扇倒下的门，扫过前厅里的一片狼藉。
“结束？”他轻轻摇头，“不，林队长，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下一个键。
瞬间，数据中心舱的灯光全部熄灭。
应急灯没有亮起。
彻底的黑暗降临。
而在黑暗中，林默听到了新的声音——不是机械运转声，不是服务器嗡鸣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声音。
像是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
像是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希望，在踏入核心区域的瞬间，再次被黑暗吞没。
而倒计时，还在继续。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知道它在倒计时什么。
“剩余时间：一分三十秒。”
黑暗里，寒霜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告别：
“祝你们在方舟的最后时刻，玩得愉快。”
然后，是脚步声——不是离开，而是走向控制台深处，走向黑暗的更深处。
林默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黑暗中，他看不到目标。
他唯一能看到的，是控制台主屏幕上，那个依然在推进的进度条。
85%……86%……
无论寒霜启动了什么东西，它正在完成。
而他们，只有一分三十秒去阻止。
或者，去理解。
绝望，从未如此深邃。
希望，从未如此渺茫。
但枪还在手中。
呼吸还在继续。
那么，战斗也还会继续。
直到最后一秒。
直到最后一点光熄灭。
或者，直到新的光升起。
在黑暗中，林默打开了战术手电。
光束切开黑暗，照向前方。
照向未知。
照向最后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