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像灰色的雪,在前厅红色的应急灯光中缓缓飘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碎屑和化学燃烧后的刺鼻气味。林默撑着墙壁站直,肋部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报告状况。”他的声音在耳鸣的背景下显得遥远而模糊。
“我没事,”张烈第一个回应,壮汉抹了把脸,手上沾满了灰尘和血,“加农炮……炮身有裂纹,但应该还能用一次。最多一次。”
马涛从烟雾中走出,狙击步枪的枪托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痕。“左侧敌人清除,右侧至少还有一个活着。我看到他在掩体后移动。”
苏晴搀扶着孙明靠在一个还算完整的设备箱旁。孙明的状态很糟糕,脸色灰白,呼吸急促,但意识还算清醒。“空气成分……氧气含量开始下降。目前18%……还在缓慢降低。”
“剩余时间:五分四十秒。”
林默看向那扇通往核心区域的大门。厚重的合金门在爆炸中纹丝不动,表面的生物识别面板闪烁着稳定的绿灯,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挣扎。
门的两侧,原本的防线已经支离破碎。左侧掩体完全坍塌,碎片下压着两具穿着灰色防护服的尸体,鲜血从金属缝隙中渗出,在地面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右侧掩体歪斜变形,但依然提供着掩护——那里确实还有一个敌人在活动,林默能看到掩体边缘偶尔探出的枪管。
自动炮塔彻底沉默,重机枪一毁一残。病毒炸弹的威胁解除——至少暂时解除。但他们依然被困在这个正在慢慢变成棺材的空间里。
氮气置换。无声,无味,无法察觉,直到你开始头晕,无力,最终失去意识。
绝望,以最温柔、最残酷的方式继续推进。
但林默没有时间感受绝望。他扫视前厅,目光落在那个被加农炮炸开的大坑上。坑洞直径约三米,边缘金属扭曲狰狞,露出下方复杂的管线层。白色的气体还在从几根破裂的管道中喷出,形成稀薄的雾霭。
“孙明,”林默快步走到坑洞边缘,“这些管线是什么?”
孙明在苏晴的搀扶下靠近。技术专家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管线上的标签和颜色代码。“蓝色管线……冷却液循环。白色……可能是液态氮输送管。绿色……数据光缆。红色……主能源线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急切:“液态氮输送管!队长,基地的氮气供应系统!如果氮气置换是通过这些管道实现的,那么——”
“那么切断管道就能停止置换。”林默接上他的话。
希望,藏在炸开的坑洞里。
但问题来了:哪一根是氮气输送管?切断管道会不会引发更大的灾难?比如液态氮泄漏导致的瞬间低温,或者系统压力失衡引发的爆炸?
“剩余时间:五分零五秒。”
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晴,监测坑洞内的温度变化。张烈、马涛,压制右侧那个敌人,别让他干扰我们。”林默跳下坑洞。
坑洞深度约两米,底部散落着管线的碎片和冷却液的冰晶。温度明显比上面低,白色的雾气让能见度变得很差。林默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切开雾气,照在一根粗大的白色管道上。
管道表面有标签:“LN2-供给线-区域7”。LN2,液态氮的化学符号。
就是它。
但管道直径超过二十厘米,壁厚看起来至少有五毫米。用什么切断?子弹打不穿,刀砍不动,他们也没有专用的切割工具。
林默看向张烈。“你的砍刀!”
张烈将重型砍刀扔下坑洞。林默接住,刀身沉重,刀刃在战术手电的光束下泛着寒光。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对准白色管道狠狠劈下。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坑洞里回荡。管道表面出现一道深深的凹痕,但没有破裂。林默的手臂被反震得发麻,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第二次劈砍。凹痕加深,但依然不够。
第三次。第四次。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滴进眼睛,让视野变得模糊。林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体力的飞速消耗。增强剂的药效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加倍的疲劳和疼痛。
“队长,氧气含量降到17%了,”苏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下降速度在加快。”
“剩余时间:四分二十秒。”
右侧掩体后,那个幸存的敌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他开始射击,子弹打在坑洞边缘,溅起火花和碎片。马涛和张烈全力还击,将他压制在掩体后,但无法彻底消灭他——掩体虽然变形,但依然提供着足够的保护。
林默咬牙,继续劈砍。第五次,第六次。凹痕已经深达三毫米,但管道依然完好。这种管道设计时就能承受高压和极端温度,普通物理攻击很难在短时间内破坏。
绝望,随着每一次无果的劈砍,一点点积累。
然后林默看到了。
在白色管道旁边,有一根红色的能源管线。管线表面有一个检修阀,阀体上印着警告标志:“高压-危险”。如果他能破坏那根能源管线,引发的短路或爆炸可能会波及旁边的氮气管道。
但风险呢?能源管线爆炸的威力可能比加农炮炮弹还大,整个坑洞,甚至整个前厅都可能被摧毁。
赌,还是不赌?
时间不给他选择的奢侈。
“剩余时间:三分五十秒。”
林默举起砍刀,这次对准了红色管线的检修阀。阀门是脆弱的,至少比管道本身脆弱。
他挥刀。
刀锋击中阀体。金属碎裂的声音传来,不是清脆的,而是沉闷的,像是某种东西内部正在崩溃。
瞬间,红色的电火花从阀门破裂处喷涌而出,像是一团燃烧的荆棘。林默感到手臂一阵剧痛——电击。砍刀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向后跌倒,撞在坑洞壁上。
能源管线短路了。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短路引发了链式反应。坑洞内的其他管线开始相继爆裂,蓝色的冷却液喷出,遇到空气瞬间气化,形成白色的浓雾;绿色的数据光缆断裂,电火花像蛇一样在雾气中游走;而那条白色的氮气管道——
在能源管线爆炸的冲击下,氮气管道的表面终于出现了裂纹。
不是被砍刀劈开的,而是被冲击波震裂的。
裂纹迅速蔓延,像蜘蛛网一样覆盖了管道表面。然后,管道破裂了。
但破裂的方向,不是向外喷射,而是向内塌陷——因为管道内的压力突然失衡。液态氮没有大量泄漏,只有少量白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出。
但足够了。
系统检测到氮气供给管线破裂,自动启动了应急协议。前厅内的通风系统突然改变模式,原本无声无息注入氮气的喷嘴停止工作,取而代之的是新鲜空气的注入——系统在尝试维持压力平衡。
“氧气含量……稳定了!”苏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16.8%……不再下降!队长,你做到了!”
希望,以最危险的方式,被强行拽出绝境。
林默躺在坑洞底部,全身都在疼痛。电击让他的肌肉抽搐,烧伤和伤口在抗议,增强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虚弱感像潮水般涌来。但他还活着,还能呼吸。
还能继续战斗。
他挣扎着坐起,看向上方。张烈和马涛还在与那个幸存的敌人交火,但频率已经降低——敌人似乎也意识到氮气威胁解除了,开始调整战术。
“队长,能上来吗?”苏晴探头问。
林默点头。他攀着坑洞边缘,在苏晴的帮助下爬出坑洞。回到前厅,虽然空气依然浑浊,但至少不再是被慢慢抽干生命的陷阱。
“剩余时间:三分十五秒。”
倒计时还在继续,但威胁的性质已经改变。寒霜设定的十分钟倒计时可能不止氮气置换,还可能包括其他杀招。
必须在那之前打开最后那扇门。
林默看向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生物识别面板,机械锁,没有明显的控制台或开关。如何打开?
孙明的声音虚弱地响起:“旧世界的安全门……通常有……多层验证。生物识别是第一层,可能还需要密码或权限卡……或者……内部授权。”
内部授权,意味着需要寒霜在里面开门。
或者,他们可以从外面强行突破。
林默看向加农炮。炮身上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但能源核心还在发光。还能用一次,张烈说。
一次机会,轰开那扇门。
但问题又来了:加农炮的瞄准系统损坏,手动瞄准的精度极低。如果这一炮打偏,打在门旁边的墙壁上,可能引发结构坍塌,或者根本无法打开门。
而且,门后是什么?如果寒霜在门后布置了更多防御,他们冲进去可能直接撞上枪口。
需要侦查。需要知道门后的情况。
林默的目光落在坑洞里。那些断裂的数据光缆……如果还能接入,也许能通过基地的内部网络,获取门后的监控画面?
“孙明,那些数据光缆,能接上你的终端吗?”
孙明看向坑洞。绿色的光缆断口整齐,内部的玻璃纤维在战术手电下反射着微光。“理论上……可以……但需要适配接口……而且可能触发安全警报……”
“我们已经在安全警报里了,”林默说,“试试。”
苏晴扶着孙明再次靠近坑洞。孙明从工具包里取出几根转接线和一个便携式信号解码器。他的手在颤抖,但动作依然精确。他小心地剥开一根光缆的外皮,露出内部的纤细光纤,然后将转接线的接口对准。
连接。
解码器的屏幕亮起,开始滚动乱码。孙明快速敲击键盘,输入破解指令。几秒钟后,乱码稳定下来,变成一个个监控画面。
前厅的监控,通道的监控,还有——
数据中心舱内部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