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应急灯光像凝固的血,涂抹在前厅的每一寸金属表面。空气循环系统已经停止运转,寂静中只剩下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和那个无情电子音的倒计时回响:
“剩余时间:九分四十二秒。”
林默从地上爬起,增强剂的药效让他的感官异常敏锐。他能听到张烈粗重的喘息,马涛手指扣在扳机上的细微摩擦声,苏晴快速翻找医疗包时材料的窸窣声,孙明因疼痛而抑制不住的吸气声。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金属锈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某种化学物质开始释放的征兆。
氮气置换。十分钟后,这里的氧气含量会降到无法维持生命的程度。没有警告,没有窒息前的挣扎,只是平静地睡去,然后永远不再醒来。
绝望,以最科学、最冷静的方式降临。
但林默的大脑在增强剂的作用下飞速运转。他看向前厅的布局——这是一个长约三十米、宽约二十米的矩形空间。他们现在靠近入口大门,而对面,在空间的另一端,是通往数据中心舱的最后一道门。那扇门比入口门更加厚重,表面有复杂的机械锁结构,中央有一个生物识别面板。
门的两侧,前厅的墙壁上,部署着寒霜所说的防御工事:两挺重机枪固定在可旋转的支架上,枪口覆盖了整个空间;一台旧世界的自动防御炮塔矗立在中央位置,炮塔顶部的扫描器正在缓慢转动,红色的光束扫过地面;更致命的是,炮塔周围堆叠着用金属板和设备箱搭建的掩体,掩体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复兴会的最后防线。
“六个人,”马涛压低声音,狙击步枪已经架在一个倒置的设备箱上,“左翼掩体后两个,右翼两个,炮塔侧面还有两个。重机枪由人工操控,炮塔是自动的。”
“病毒炸弹呢?”苏晴问,她的环境检测仪屏幕上,各项指标开始出现异常波动。
机械狗扫描天花板。“检测到四个罐状物体……位于通风管道内……连接管延伸至……那些掩体后方。引爆装置……可能是遥控或压力触发。”
寒霜没有说谎。他真的布置了病毒炸弹,而且就在防御阵地后方。如果强行攻击,敌人可能会在最后时刻引爆它们。
时间在流逝。
“剩余时间:九分十五秒。”
“我们需要计划,”林默的声音在红色灯光下显得异常冷静,“孙明,加农炮组装需要多久?”
孙明在苏晴的搀扶下靠近搬运平台。他的手指颤抖着检查加农炮的组件。“如果……如果张烈帮我,大概需要……六到七分钟。但我们没有合适的炮架,液压基座在刚才的搬运中变形了。”
“能修复吗?”
“需要工具……和时间。”孙明的额头上冷汗涔涔。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默的大脑在计算。六分钟组装,假设成功,还需要瞄准、装填、射击。就算一切顺利,第一发炮弹击中目标也需要八分钟。只剩下两分钟应对可能的反扑,突破防线,拆除病毒炸弹,打开最后那扇门。
几乎不可能。
但“几乎”不是“完全”。
“张烈,你和孙明组装加农炮,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固定炮身。”林默下令,“马涛,我需要你压制左侧掩体的敌人,别让他们抬头。苏晴,你保护孙明,同时监测空气成分变化。机械狗,扫描那台自动炮塔的弱点,找到瘫痪它的方法。”
“明白。”队员们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希望,在绝境中,就是每个人依然愿意执行命令。
张烈开始行动。他单手将加农炮的炮管组件从平台上拖下来,放在地面上,然后用脚踩住一端固定。孙明跪在旁边,从工具包里掏出多功能扳手和焊枪——虽然电力微弱,但还能用。
“炮管和液压基座的连接轴……变形了,”孙明咬着牙说,“需要……需要敲打复位。”
张烈看向四周,目光落在重型砍刀的刀柄上。他走过去,拿起砍刀,翻转,用厚重的刀柄作为锤子。
“指位置。”
孙明指向连接轴的一处凹陷。张烈举起刀柄,用力砸下。
金属撞击声在前厅里回荡。对面掩体后的敌人显然听到了声音,左侧掩体后有人探头查看。
马涛的狙击步枪响了。
没有瞄准镜,距离约二十五米。子弹击中掩体边缘,溅起火花,虽然没有击中目标,但足够让那人缩回去。
“右侧有人移动!”苏晴警告。
林默的电磁步枪已经抬起。他看到一个复兴会成员正试图调整重机枪的角度,瞄准他们这边。电浆弹射出,蓝色的轨迹划过红色空间,击中机枪的支架。金属熔化,机枪歪斜。
但另一挺机枪开火了。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在林默身前的设备箱掩体上。金属被撕裂,碎片四溅。林默伏低身体,感觉到子弹擦过头顶的气流。
自动炮塔也被激活了。它的扫描器锁定声音来源——加农炮组装的位置。炮管开始调整角度。
“机械狗!”林默大吼。
机械狗已经移动到侧翼。它受损的腿影响了速度,但依然在炮塔完成瞄准前冲到了射程内。它的传感器锁定炮塔基座的一个检修面板,前爪变形,露出切割工具。
火花迸溅。机械狗在尝试切断炮塔的能源线路。
炮塔的炮管转向机械狗。多管机枪开始旋转。
“马涛!”林默喊道。
马涛的第二发子弹射出。这次目标是炮塔的传感器阵列。子弹击中防护玻璃,出现裂纹,但未能击穿。
炮塔开火了。
子弹扫向机械狗。机械狗跳跃躲避,但一条受损的腿被击中,金属零件飞散。它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但切割工具依然插在检修面板里,继续工作。
“剩余时间:八分三十秒。”
张烈和孙明还在与加农炮搏斗。刀柄一次次砸下,金属变形,复位,再变形。孙明的手在颤抖,但他依然准确指出每一个需要修复的位置。
“连接轴……差不多了,”他喘着气说,“现在需要……安装能源核心。”
张烈从搬运平台上取下那个发光的晶体。拳头大小,蓝色光芒在红色应急灯光下显得诡异而不祥。他小心地将晶体插入炮尾的插槽。
插槽亮起,晶体光芒增强。炮身上的指示灯逐一点亮——能源系统正常,液压系统正常,瞄准系统……损坏。
“瞄准计算机坏了,”孙明绝望地说,“只能……只能手动瞄准。”
手动瞄准一座攻城加农炮,在二十五米距离内,射击一个宽二十米的空间里的目标。这需要近乎神迹的精准度。
“剩余时间:七分五十五秒。”
林默看向对面。右侧的重机枪已经被他瘫痪,但左侧的还在射击,虽然被马涛压制,但依然构成威胁。自动炮塔正在重新校准——机械狗的切割似乎起了一定作用,炮塔的转动变得迟滞,但并未停止。
掩体后的六个敌人,病毒炸弹,氮气倒计时。
希望,像手中的沙,正在飞速流失。
但林默没有停下思考。他观察着前厅的结构,观察着敌人的布局,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看到了。
在左侧掩体的后方,地面上有一个检修井盖。井盖的边缘,有微弱的绿色光芒渗出——那是地下管线的指示灯。如果那个井盖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疯狂,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张烈,加农炮能发射了吗?”林默问。
“能,”张烈回答,“但孙明说没有瞄准——”
“不需要精确瞄准,”林默打断他,“我需要的是爆炸的冲击力。装填高爆弹,对准左侧掩体后方三米的地面射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队长,那样会击中病毒炸弹的储存罐,”苏晴急促地说,“如果引爆——”
“我知道,”林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看那个井盖。如果急安全协议。安全协议通常会强制关闭所有非核心系统,包括……氮气置换系统。”
赌注。用可能引爆病毒炸弹的风险,去赌一个可能停止氮气置换的机会。
“但如果病毒炸弹被引爆——”孙明虚弱地说。
“那我们都会死,”林默承认,“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十分钟后也会死。区别在于,一个是被病毒杀死,一个是被氮气闷死。而前者,至少还有一线可能——爆炸如果破坏了通风系统,病毒可能无法有效扩散。”
沉默。只有倒计时的电子音在无情地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