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时间：七分二十秒。”
“我同意，”张烈第一个说，“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马涛点头。苏晴咬了咬嘴唇，最终也点头。
孙明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我来计算射击参数……虽然瞄准系统坏了，但炮身有机械刻度……给我三十秒。”
希望，在这一刻，变成了纯粹的数学概率。
林默转身，面向敌人防线。他需要为孙明争取三十秒。
“马涛，全力压制左侧机枪手。苏晴，准备烟雾弹，我说扔就扔。张烈，你装填炮弹后，立刻寻找掩体，爆炸冲击波不会小。”
“队长，你呢？”苏晴问。
林默检查电磁步枪的能量弹匣。还剩最后两发。
“我去吸引炮塔的注意力。”
他没等队员们回应，已经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增强剂的药效让他的动作快得不正常。他像一道影子，在红色灯光下曲折前进，冲向大厅中央。自动炮塔的扫描器立刻锁定了他，炮管转向。
炮塔开火。
子弹追着林默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打出一串弹孔。林默翻滚，跳跃，利用每一个设备箱、每一根立柱作为掩护。他能感觉到子弹擦过身体的气流，能听到弹头击中金属的刺耳声响。
但他的目光紧盯着炮塔基座——机械狗还躺在那里，切割工具依然插在面板里。机械狗的传感器红光已经黯淡，但它还在工作，还在努力。
“队长！炮弹装填完毕！”张烈的声音传来。
林默冲向炮塔。不是远离，而是靠近。这个疯狂的动作让炮塔的瞄准系统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它预设的目标行为模式中，没有“主动接近”这一项。
就是现在。
林默扑到炮塔基座旁，抓住机械狗的残骸，用力拔出切割工具。工具末端还连着几根被切断的线缆，电火花噼啪作响。
他将切割工具狠狠插入炮塔基座的另一个接口，用全身重量压下去。
短路。
炮塔的所有灯光同时熄灭。炮管无力下垂，旋转停止。
但林默也暴露在了左侧机枪手的射界内。
机枪口喷出火舌。
林默向侧面扑倒，子弹擦过他的肋部，撕裂防护服，留下灼热的痛楚。他撞在一个设备箱上，眼前发黑。
“队长！”苏晴的喊声。
烟雾弹滚出，在前厅中央爆开。灰白色的烟雾迅速扩散，遮蔽了视线。
“剩余时间：六分四十五秒。”
“射击参数……计算完成！”孙明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虚弱但清晰，“仰角……三度！方向……向左偏移五度！”
张烈在加农炮后，双手握住手动击发杆。没有瞄准镜，没有计算机，只有炮身上的机械刻度和孙明用生命计算出的数据。
“为了人类！”张烈嘶吼，压下击发杆。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
然后，轰鸣。
加农炮的后坐力即使有液压驻退系统，依然将炮身向后推了一米多，金属摩擦声刺耳欲聋。炮口喷出的火焰瞬间驱散了部分烟雾，炽热的气浪席卷整个前厅。
炮弹射出。
时间变得缓慢。林默能看到那发高爆弹在空中旋转，弹头上的橙色条纹在红色灯光下像燃烧的蛇。二十五米的距离，对炮弹来说转瞬即逝。
但它没有飞向掩体，没有飞向敌人。
它飞向掩体后方三米处的地面。
击中。
爆炸的光芒先于声音抵达。炽白，刺眼，像一颗小太阳在前厅里诞生。然后是声音——不是一声巨响，而是连续的、层层叠加的轰鸣，像是大地深处的怒吼。
冲击波以爆点为中心扩散。金属地板被掀起，扭曲，碎裂。设备箱像纸片一样被抛飞。掩体后的敌人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冲击波吞没。
林默感到自己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向后飞起，撞在墙壁上。骨头发出呻吟，内脏在震荡中翻腾。他摔落在地，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烟雾、灰尘、碎片，混合着爆炸的余烬，在前厅里翻滚。
但林默强迫自己抬起头。他看向爆炸点。
地面被炸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边缘金属扭曲，露出下方的管道层。绿色的指示灯有的还在闪烁，有的已经熄灭。管线破裂，某种白色的气体正在喷涌而出——可能是冷却剂，也可能是其他东西。
而病毒炸弹……
四个储存罐中的两个，在爆炸中直接被摧毁。罐体破裂，里面的暗绿色液体溅得到处都是，但大部分流入了炸开的坑洞，顺着破损的管线流走。另外两个储存罐虽然完好，但连接管线被炸断，引爆装置……
林默看到，一个复兴会成员的尸体倒在引爆装置旁，他的手中还握着一个遥控器，但人已经死了。
病毒炸弹，没有引爆。
希望，以最野蛮的方式，赢得了第一回合。
但战斗还没结束。
左侧掩体已经坍塌，两个敌人被埋在还有一个敌人在活动。
自动炮塔彻底瘫痪。两挺重机枪一毁一损。
但最重要的——
“剩余时间：六分零三秒。”
氮气置换系统，没有停止。
爆炸破坏了许多东西，但没有触发应急安全协议。或者说，安全协议可能已经触发，但氮气置换是独立系统，不受影响。
绝望，在短暂的胜利后，以更沉重的姿态回归。
林默挣扎着站起来。肋部的伤让他每呼吸一次都感到刺痛。他看到张烈也从加农炮旁爬起，壮汉满脸灰尘，但似乎没有新伤。马涛在烟雾中咳嗽，苏晴扶着孙明，两人都还活着。
机械狗……机械狗的残骸散落在炮塔基座旁，传感器的红光彻底熄灭了。
又一个牺牲。
“所有人……检查伤势，”林默嘶哑地说，“我们还有六分钟。”
六分钟，找到停止氮气置换的方法，或者打开最后那扇门，进入核心区域。
或者，死在这里。
希望与绝望，在爆炸的余烬中，重新开始拉扯。
而这一次，筹码更少，时间更短。
但人类，只要还活着，就会继续挣扎。
这就是末日的法则。
也是生命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