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校长沉睡了。
自从他化作金光融入完整石板，已经过去了三年零四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他的意识一直处于一种奇特的“休眠状态”——不是死亡，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沉睡，更像是与四十六亿年的地球记忆深度同步，成为了石板的一部分。
白色石板静静地悬浮在纪念馆中央的能量场中，表面光滑如镜，偶尔会泛起涟漪，映照出地球某个角落正在发生的历史。大多数时候，石板是安静的，只有李晓雨偶尔来“汇报工作”时，才会短暂地浮现出林风模糊的面容，然后又恢复平静。
但就在星之碎片探测器被捕获、赵无眠做了那个预知梦后的第三天，石板突然出现了异常。
清晨五点，负责纪念馆日常维护的周文渊像往常一样来检查设备。他推开门，第一眼就发现不对劲——石板的悬浮高度下降了半米，而且表面的光泽黯淡了许多，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更诡异的是，石板周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细密的黑色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周文渊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同时联系了李晓雨和其他教授。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赶到了纪念馆。
“这不对劲。”九叔蹲下身，用桃木剑挑起一点暗红色物质，仔细端详，“这不是怨气，也不是猩红之力……是一种老夫从未见过的能量残留。性质很……冷漠，像机械，又像活物。”
阿娜依放出几只侦察蛊虫，蛊虫飞到黑色裂纹上方，突然集体僵住，然后直挺挺地掉在地上，死了。它们的尸体迅速干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我的小宝贝们！”阿娜依心疼地捡起蛊虫尸体，“连一点抵抗都没有就死了……这东西能瞬间吸收生命能量！”
王胖子拿出各种仪器扫描，脸色越来越难看：“能量读数异常……石板的灵能输出下降了73%，而且还在持续下降。照这个速度，72小时后，石板就会完全失去活性。到时候校长他……”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石板失去活性，意味着林风的意识可能永远无法醒来，甚至可能消散。
李晓雨走到石板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表面上。胸口的五芒星印记亮起，试图与石板建立连接。但这次，石板没有回应。她的意识像是撞上了一堵墙，无法进入石板的记忆空间。
“连接被阻断了。”她睁开眼睛，脸色苍白，“有什么东西在石板周围建立了一个‘隔离层’，把校长的意识困在了里面。”
“是虚空吞噬者干的？”陈浩握紧苗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像。”白薇薇调出昨晚纪念馆的监控录像，“看，凌晨三点十七分，石板突然震动，然后这些黑色裂纹就出现了。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外部入侵的迹象，就像是……石板内部发生了什么。”
苏晓的镜灵飞到石板周围，镜面映照出裂纹中的景象。那是一片混乱的光影：有星空的碎片，有扭曲的生物，有爆炸的恒星，还有……一个模糊的、与李晓雨极其相似的身影。
“那是……”九叔盯着镜中的影像，“上一个记录者？”
“看来是的。”李晓雨深吸一口气，“星之碎片带来的信息，可能触发了石板中的某些‘记忆锁’，校长的意识被卷入了过去的某个片段。我们必须进入石板，把他带出来。”
“进入石板？”王胖子眼睛一亮，“我能造个‘意识潜入装置’！成功率……呃，38.9%，但加上阿娜依的蛊虫辅助，可以提升到51.2%！”
阿娜依翻了个白眼：“我的蛊虫不是万能胶，什么都能往上贴。”
“但是真的有用！”王胖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头盔形状的设备，“看，这是我之前研发的‘梦境共享仪’，本来是想研究赵无眠的能力的。它能把多个人的意识连接在一起，共同进入一个意识空间。如果我们把它改装一下，加上石板的共鸣频率，说不定能突破隔离层，进入校长所在的记忆片段！”
九叔仔细检查设备，点头：“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大。意识进入石板，等于直接接触四十六亿年的记忆洪流。稍有差池，进入者的意识就会被冲散，变成植物人。”
“那也得试试。”陈浩毫不犹豫，“校长是为了救我们才变成这样的，我们不能让他永远沉睡。”
“我也去。”李晓雨说，“作为记录者，我对石板最熟悉，而且……上一个记录者和我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我能作为‘导航’。”
“那我也去。”苏晓站出来，“我的镜灵能反射记忆碎片，保护大家不被冲散。”
“加上我。”白薇薇推了推眼镜，“信息处理是我的专长，我能分析记忆片段的规律，找到校长的准确位置。”
赵无眠揉着眼睛走进纪念馆，显然是刚被叫醒：“听说要组团进入校长的大脑？算我一个。梦境是我的领域，意识潜入什么的，我最擅长了……”
九叔看着这群年轻人，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老夫也去。虽然老胳膊老腿的，但论意识稳固，你们加起来都不如老夫。”
阿娜依和巴图尔对视一眼，也站出来：“那我们负责外部防护。如果有人想趁虚而入，先过我们这关。”
计划敲定。王胖子立刻开始改装设备，阿娜依培育辅助蛊虫，九叔准备稳固神魂的符箓，其他人则做最后的准备。
三个小时后，纪念馆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实验室。
中央是悬浮的石板，周围摆放着七张躺椅，每张躺椅上连接着复杂的线路和符箓。王胖子的“意识潜入装置”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罩在石板上方，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都听好了！”王胖子难得严肃，“这次行动有三个关键点：第一，进入后，所有人必须保持意识连接，一旦断开，就可能永远迷失在记忆洪流中；第二，记忆片段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可能是一比一，也可能是一比一百，甚至一比一万。无论看到什么，记住那都是‘过去’，不要试图改变；第三……”
他顿了顿：“校长现在的状态很特殊，他可能不记得自己是谁，可能以为自己就是记忆片段中的人。你们的任务是唤醒他的‘本我意识’，但不能用暴力手段，否则可能伤到他的灵魂。”
七个人躺上躺椅：李晓雨在中间，左边是九叔和陈浩，右边是白薇薇和苏晓，赵无眠在最后。
阿娜依给每人分发了一只“同心蛊”：“吃下去，这样你们在意识空间里能互相感应位置。”
巴图尔跳起萨满战舞，在周围布下一层又一层的防护结界。
王胖子走到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倒数开始：10、9、8……”
李晓雨闭上眼睛，胸口的五芒星印记与石板共鸣。
“3、2、1——连接！”
蓝光大盛，七个人的身体同时一颤，然后陷入深度昏迷状态。
他们的意识，被拽入了石板深处。
......
意识穿越的过程像掉进了一个万花筒。
无数画面、声音、气味、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恐龙在远古丛林中咆哮；原始人类点燃第一堆篝火；金字塔在沙漠中拔地而起；罗马军团在战场上厮杀；郑和的宝船驶向未知海域；工业革命的浓烟遮蔽天空；两次世界大战的炮火；人类第一次踏上月球……
这是地球的四十六亿年，是所有生命的共同记忆。
“稳住！”李晓雨在意识连接中喊道，“不要被这些记忆吸引，跟着我的引导！”
她的五芒星印记在意识空间中化作一个明亮的灯塔，指引着方向。其他人紧紧跟随，穿越记忆的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空间中没有时间概念），前方的景象突然变了。
不再是地球的历史，而是……宇宙。
他们漂浮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中，周围是破碎的星球残骸，远方的恒星正在一颗颗熄灭。这里是卡萨尔联邦的母星系，在上一个记录者逃离时，已经被虚空吞噬者摧毁。
“这里是……上一个记录者记忆的起点。”李晓雨辨认出来，“校长的意识应该就在附近，找找看！”
七个人散开，在破碎的星空中搜寻。
很快，苏晓发现了异常：“那边！有一个完整的星球碎片！”
在无数破碎的天体残骸中，一块相对完整的星球碎片静静漂浮。碎片表面有山川河流，甚至还有城市的遗迹——虽然那些建筑风格是地球人从未见过的。
众人降落在碎片上。这里重力很弱，空气稀薄，但居然有稀薄的大气层。城市遗迹保存得相当完整，只是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这里应该是卡萨尔联邦的某个殖民星球。”白薇薇分析着建筑结构，“文明等级很高，至少比地球先进一千年。但看破坏痕迹……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瓦解的。”
她指向一座高塔，塔身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洞口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吞噬”了。
“虚空吞噬者的手段。”九叔沉声道，“不是简单的毁灭，是‘吸收’，连物质带能量一起吸收。”
突然，陈浩指向远方：“有人！”
在城市的中心广场上，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仰望着天空。那人穿着卡萨尔联邦的制服，身形挺拔，但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伤。
“是校长？”苏晓轻声问。
“不，那是……上一个记录者。”李晓雨认出了那个气息，“但他身上有校长的意识波动……校长的意识可能附在了他身上。”
他们悄悄靠近。在距离十米时，那个身影缓缓转身。
那张脸，和李晓雨在梦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成熟，沧桑，眼神中有着看透一切的平静和深藏的痛苦。他胸口的五芒星印记是破碎的，但还在微微发光。
“你们来了。”上一个记录者（暂且称他为“卡萨尔”）开口，用的是卡萨尔语，但通过意识连接，所有人都能听懂，“比预想的要快。”
“你是……卡萨尔？”李晓雨试探着问。
“我是卡萨尔联邦的最后一位记录者，也是……现在这具身体的暂时使用者。”卡萨尔平静地说，“你们的校长，林风，他的意识与我共存于此。但他现在很虚弱，被这段记忆的痛苦所困，无法苏醒。”
他指了指周围的城市：“这里是‘希望之星’，卡萨尔联邦最繁华的殖民星球之一。三万七千五百年前，虚空吞噬者第一次降临这里。我们抵抗了七天七夜，最终……全灭。九亿八千万人口，包括我的家人、朋友、战友……全部被吞噬，连灵魂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