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冻结了数万年的悲痛。
“这段记忆，是林风校长意识陷入的‘牢笼’。”卡萨尔继续说，“他感同身受了这场灾难，承受了九亿八千万人的死亡痛苦。任何意识都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所以他选择了沉睡，与我共享这段记忆，分担这份重量。”
陈浩握紧拳头：“我们能做什么？”
“唤醒他，带他离开。”卡萨尔说，“但你们必须经历他所经历的，理解他所承受的。否则，强行唤醒只会让他的意识崩溃。”
他抬手，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城市“活”了过来。
不是真的复活，而是记忆重现。街上出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空中飞着各种飞行器，孩子们在公园里玩耍，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
然后，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夜幕降临，而是某种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恒星的光芒。阴影中，无数触手伸出，触手上长满了眼睛和嘴巴。那些眼睛冷漠地俯视着大地，那些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啸。
虚空吞噬者，降临了。
接下来的景象，是地狱。
触手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吞噬。建筑、车辆、树木、人……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都被吸收，化作虚无。人们尖叫、逃跑、抵抗，但一切都是徒劳。军队的炮火打在触手上，就像水枪打在钢板上；能量护盾在触手的挤压下像肥皂泡一样破碎；勇敢的战士们冲上去，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晓雨等人虽然是旁观者，但那种绝望和痛苦，还是透过意识连接冲击着他们。九亿八千万人的死亡，不是数字，是无数个体的最后时刻，是父母保护孩子的决绝，是恋人诀别的眼泪，是战士明知必死仍冲锋的怒吼……
七个小时（记忆中的时间），整个星球被吞噬殆尽。
最后，只剩下卡萨尔一个人，站在废墟中，仰望着天空中的巨大阴影。他胸口的石板印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护住了他的灵魂，让他得以逃离。
记忆结束，景象恢复成废墟。
七个人都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即使只是旁观，那种绝望也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现在你们明白了。”卡萨尔的声音响起，“林风校长承受了这一切，而且不是旁观，是‘成为’了其中的每一个人。他经历了九亿八千万次死亡。换做任何人，意识早就崩溃了。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李晓雨擦去眼角的泪水：“我们……怎么唤醒他？”
“分担。”卡萨尔说，“一个人承受不了九亿八千万份痛苦，但八个人可以。我会将记忆分成八份，你们每人承受一份。当痛苦被分担，林风校长就能从沉睡中解脱。”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但这有风险。即使只是一份，那也是超过一亿人的死亡记忆。你们的意识可能会被冲垮，可能会永远迷失。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人退出。
“那就开始吧。”卡萨尔双手结印，胸口的破碎印记亮起，“以记录者之名，记忆分割，痛苦分担。”
八道光芒从他体内射出，分别注入李晓雨七人和……他自己。
痛苦如海啸般涌来。
李晓雨看到了一个母亲在最后一刻将孩子推入地下掩体，然后自己被触手吞噬；陈浩看到了一个战士用身体挡住触手，为同伴争取了三秒钟的逃生时间；白薇薇看到了一个科学家在实验室里疯狂计算，试图找到虚空吞噬者的弱点，直到实验室被吞噬；苏晓看到了两个恋人相拥而泣，然后一起化作虚无……
每个人都经历了一亿多人的死亡，看到了无数生命最后的光辉。
那种痛苦，几乎要将意识撕裂。
但没有人放弃。
因为他们知道，林风校长承受的是他们的八倍。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开始减弱。
废墟中央，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那身影起初透明，逐渐凝实，最后变成了林风的模样。他睁开眼睛，眼神中还有迷茫，但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还活着？”
“校长！”李晓雨冲过去，想要抱住他，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在意识空间里，他们都只是意识体。
林风看向众人，又看向卡萨尔，记忆逐渐清晰：“我记起来了……我承受了那些死亡……然后……你们分担了……”
他深深鞠躬：“谢谢。但你们不该来的，这太危险了。”
“别说这些了校长。”陈浩咧嘴一笑，虽然笑容有些虚弱，“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得互相担着。”
卡萨尔的身影开始变淡：“林风，你的意识已经恢复，可以离开了。但记住，这段记忆不只是痛苦，也是警示。虚空吞噬者比你想象的更可怕。星之碎片中有对抗它的关键，但那需要代价……很大的代价。”
他看向李晓雨：“你也会面临选择。当那一天到来时，记住，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但有些牺牲……可以避免。”
说完，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周围的废墟景象也开始崩塌。
“快走！”李晓雨喊道，“记忆空间要崩溃了！”
八个人的意识化作八道流光，冲出记忆空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
纪念馆里，七个人同时睁开眼睛，从躺椅上坐起，大口喘气。
“成功了……”王胖子看着监控数据，“意识连接稳定，生命体征正常……等等，校长呢？”
石板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中，一个身影缓缓凝聚——不是从石板里走出来，而是金光直接凝聚成人形。几秒后，林风校长站在了众人面前。
他看起来和三年前一样，但又有些不同。眼神更深邃了，身上多了一种历经沧桑的气质，但笑容还是那个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我回来了。”他说。
短暂的沉默后，欢呼声几乎掀翻了纪念馆的屋顶。
李晓雨冲上去，这次能抱住了——是真实的、有温度的身体。
“校长……欢迎回来……”她哽咽着说。
林风轻轻拍着她的背：“辛苦了，晓雨。这三年，你做得很好，比我好。”
他看向其他人：“大家都辛苦了。九叔，您看起来又年轻了；阿娜依教授，您的蛊虫园扩建了吧？王教授，听说你又把我的办公室炸了三次；陈浩、白薇薇、苏晓、周文渊……你们都长大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眼中满是欣慰。
“但是，”他语气严肃起来，“我没有多少时间。在记忆空间里，我不仅看到了卡萨尔联邦的毁灭，还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走到石板前，石板表面浮现出一幅星图。星图上，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正从银河系边缘指向太阳系，箭头上标注着时间：65天。
“虚空吞噬者的先锋部队，不是三个月后抵达。”林风的声音冰冷，“是六十五天后。而且，来的不是侦察单位，是‘收割者’——专门吞噬星球灵能核心的战争单位。”
他指向地球：“地球的灵能核心，就是石板。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吞噬石板，然后吞噬整个地球的生物灵能，把这里变成死域。”
纪念馆里一片死寂。
六十五天，不到十周。
“而且，”林风继续说，“虚空吞噬者背后，确实有更恐怖的存在。卡萨尔在最后时刻调查到了一些信息，但那些信息被加密了，只有星之碎片的主体才能解锁。我们必须去L2点，必须在收割者抵达前，拿到那个信息。”
他看向李晓雨：“晓雨，你是关键。上一个记录者选择你，不仅因为你是记录者，还因为……你有她所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希望。”林风认真地说，“她在绝望中逃离，在愧疚中度过余生。但你，是在守护中成长，在希望中前行。也许……你能找到她没找到的答案。”
他拍了拍手：“好了，叙旧到此为止。从今天起，我正式回归校长职务。晓雨，你继续负责日常管理，我专心研究对抗虚空吞噬者的战略。所有人，回到岗位，六十五天倒计时，现在开始！”
众人立正：“是！校长！”
灵异大学，终于迎回了它的灵魂。
但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六十五天，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