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万籁俱寂。
尧光城主府的黑沉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随即迅速被门后守夜的侍卫按住。
门外远途的尘埃涌入。
值守的内侍们措手不及。
“城、城主?!”
争流瞪大了眼睛,看着横空出现的城主一行,脸上错愕,心里庆幸。
还好今夜警醒,没有躲懒睡死过去。
否则城主悄无声息地回府,他这个总管却不在,可是大过。
“奴......奴不知城主今夜回府,未曾远迎,请城主恕罪!”
争流连忙小跑上前,惊魂未定地躬身行礼。
君天碧摆了摆手,并未在意这些虚礼,淡声道:“起来,城中诸事可安?”
争流赶紧起身,垂首恭敬答道:“回城主,城中诸务皆按旧例运转。”
“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近几日,送往书房的奏折......比往常多了许多,多是议论万翦将军......虞北侯封爵之事。”
君天碧眸光微动,未置一词。
她抬了抬手:“带耽鹤下去,寻间暖阁安置,备些热水热食。”
“马车里的箱笼,仔细点,清点后搬入库房,不必来报,列单存档即可。”
“是,奴遵命。”
争流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只挥手示意身后的小侍从去安置马车和马匹。
自己则上前,对着一脸懵懂好奇的耽鹤做了个“请”的手势。
“耽鹤姑娘,一路辛苦了,这边请。”
耽鹤“哦”了一声,抱着她那个奶疙瘩袋子,跟着争流走了。
君天碧径直朝着寝殿方向走去。
甘渊打了个哈欠,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低声问:“城主,您先歇息?属下也......”
话音未落,君天碧的脚步忽然在游廊岔口处顿住了。
书房窗棂内透出明亮的灯火光芒。
这个时辰......竟还有人?
她脚下方向一转,便朝着书房走去。
甘渊见状,立刻噤声,默默跟上。
书房外守着两名披甲侍卫,见到君天碧,立刻单膝跪地:“城......!”
君天碧抬手示意他们噤声,自己缓步走到门前。
透过半开的门缝,向内望去。
书房内,熟悉的苏合香清苦温厚,混合着墨香,静静弥漫。
数盏铜鎏金仙鹤烛台燃得正旺。
宽大的紫檀木桌案被淹没在堆积如山的文牍之中。
朱笔搁在笔山上,墨迹已干。
桌案一角,一只青玉香炉袅袅吐着淡烟。
而桌案之后,一个人正伏在那里,似乎是累极了,已然睡去。
那人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墨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脸颊比君天碧离开前清瘦了些。
惯常整洁的锦袍起了褶皱,袖口沾染了点点墨渍。
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眼下是浓重的青黑阴影。
连在睡梦中,也承载着无数忧虑,极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