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枕溪,想救人......先救己。”
“孤是在教你......怎么在狼群里,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一块谁都能来撕一口的肉。”
“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救这个、护那个、顾全大局的蠢念头......那是病,得治。”
“被冒犯,被触碰底线......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挨打,要反击。”
“打不过......也要扑上去,咬下对方一块肉,留下让对方记住一辈子的伤口。”
“而不是傻站着,等别人来决定你的生死。”
......
太多太多。
那些话语,冰冷,残酷,曾经带着倒刺抽打在他被束缚的灵魂上。
她教他挣脱枷锁,教他为自己而活,教他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她教他自私,教他狠厉,教他看重自己的性命,教他为了自己不择手段地活下去,活得好,活得无人敢欺!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把他从杜家那摊烂泥里,从北夷的阴谋诡计中,从他自己画地为牢的桎梏里拖出来......
不是让他为了一个疯子的胁迫,就轻易放弃的!
她费了那么大劲,将他从那个总想着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好人,变成如今这个......
至少懂得为自己争,为自己活的北夷王。
他差一点......
差一点就又掉回了从前那个杜枕溪的泥潭。
那个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保全他人的杜枕溪!
那个在北夷为臣时周旋,在尧光为奴时隐忍,最终却落得险些身死族灭的杜枕溪!
明明,他早已决意,要斩断过往,不再重蹈覆辙。
怎么事到临头,被秦凌羽几句话一逼,他又差点选择那条最顾全大局、实则最愚蠢的死路?!
差一点就又让她......失望了。
那股徘徊不去的麻木茫然,冰消雪融。
阴冷,重新从他眼底深处疯狂滋生。
秦凌羽居高临下。
杜纪云的绝望怒吼,万翦的愤怒痛骂,杜览群的无声啜泣......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痛快。
杜枕溪那失魂落魄考虑自尽的模样,看得她更是痛快淋漓。
她轻轻敲了敲脚下的树枝,“杜枕溪,听到了吗?你的臣子、你的血亲,都在劝你呢。”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听我的比较好。”
“来,举起你的剑,对准这里......”
她好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多捅自己几个血窟窿也没关系。”
“你死得越惨,我看得越舒心,说不定......就会早些放人呢。”
杜枕溪缓缓抬起头。
他扯了扯唇角,垂眸敛去了眼底刚刚凝聚的戾气,脸上却残留着认命的哀伤,无奈疲惫:
“郡主......”
“本王情愿......死一人而救百人。”
“这北夷王位,这身家性命......皆可舍弃。”
“只是......”
“本王历经变故,早已不敢轻易......信人承诺。。”
“郡主......当真会守诺吗?”
这话,听起来就是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卑微祈求。
秦凌羽眯起了眼睛,享受着杜枕溪软弱无用的挣扎与痛苦。
就是这样。
就是这种将希望寄托在敌人仁慈上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