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账要算,还有很多很多的愿......
要亲口告诉她。
离耳城主府。
莲池畔余烬袅袅,梦是假的,城主是真的,而她行事向来不讲道理。
于是,直接派兵把宁舒雨和宁参宿,还有他们那病重的死鬼老爹......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打包关押。
甘渊手里捏着半条烤得金黄的银鳞鱼,鱼腹处被剔得干干净净,鱼骨还保持完整。
他“嘎吱嘎吱”嚼着鱼尾巴,舔了舔嘴角的蜜酱。
“围了,封了,捆了......”
“城主,您这也太心善了。”
他把鱼骨随手一丢,拍拍手上的碎屑。
“宁舒雨在北夷给您使绊子,在铜雀台设局,还敢拿什么玉珏膈应您。”
“宁参宿年纪小,心眼可不少,方才那番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属下一听就知道,这小崽子长大了也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那老的,病了这么多年都没死成,还能教出这么一对儿女,能是什么好东西?”
“依属下看,什么软禁啊、看管啊,都忒麻烦。”
“干脆把他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送下去投胎,到阴曹地府继续当他们的体面贵人,还省了咱们尧光的米粮。”
君天碧意态慵懒地斜倚在石墩上,一只手臂随意搭在膝上。
一手轻轻落在了甘渊的发顶。
顺着他的发丝,一下、一下,慢慢地摩挲。
甘渊那满头束得一丝不苟的黑发,被她揉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他那张妖孽的脸也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呆傻。
“孤心善?”
“孤只是觉得——”
君天碧的指尖从他发顶滑下,捻起一缕垂落的墨发,绕在指间把玩。
“让人活着,看着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被拿走,位置一寸一寸被侵占,比痛快一刀,有意思多了。”
“倒是你今日的话,怎么比烤鱼还多刺?”
甘渊仰着头,梗着脖子,“属下哪儿说错了!”
他还将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
也抬起惯于握剑杀人的手,狗胆包天地探向了君天碧的发鬓。
他都不敢用力,只是用指尖轻轻蹭了蹭,蹭过她鬓边那根简单的白玉簪。
那是闻辛赠的,他不爽很久了。
收回手时,还不忘顺手拈起她鬓边一缕被风吹散的墨发,慢慢地替她掖回耳后。
那发丝细软冰凉,像掬了一捧月光。
他眨了眨眼,丹凤眼餍足地眯起,笑得又甜又傻:“真好看。”
“不是往日那种威风凛凛的好看,是......是那种,嗯,说不出来的好看。”
“城主的头发也比属下的黑,眉毛......”
“够了。”君天碧淡淡打断他,“甘侍卫这狗胆,是跟谁学的?”
甘渊非但不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又轻轻顺了一下她的发尾。
“跟城主学的呀!”
“城主不是说了么,允许属下委屈、生气、要糖吃,那属下摸摸城主的头发,怎么啦?”
“又没少一块肉!”
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铺开,连那冰冷的眉眼,也染上了几分温柔。
她看了他片刻,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
“没皮没脸。”
甘渊咧嘴,还真就笑得愈发没皮没脸。
莲池的水波被风拂皱,又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
守门的将士疾步趋近,在君天碧身前丈许处停下,抱拳禀报:“启禀城主——”
“府外有一僧人,自称妄苍,求见城主。”
“已在门外立了半个时辰,赶不走,打......打不动。”
他表情微妙:“方才王二拿刀背拍他,刀......断了。”
甘渊脸上的笑容消失。
方才还傻乎乎冒着甜气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什么僧人?哪来的野和尚?城主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求见的吗?”
将士目不斜视,只垂首等君天碧示下。
君天碧倒是不甚在意。
“带过来。”
妄苍来时,暮色已沉,府内燃起了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