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渊看清那道缓缓踏入的灰色身影时,疙瘩直接拧成了结。
“晦气!”
他恨不得捡起鱼骨头砸过去。
“怎么又是你这秃驴!你属狗皮膏药的?从尧光黏到离耳,还有完没完?!”
妄苍衣角沾着奔走救灾时染上的泥浆。
那柄乌沉沉的降魔杵安静地悬在腰间,杵身的梵文在光影明灭间偶尔流过一丝冷光。
他在君天碧面前三步处停下,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小施主,小僧此行,仍为履约。”
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又是废功那套?”
君天碧淡笑,“给孤的东西,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那不是给小施主的。”
妄苍抬眸,“那本就是小僧暂传之法,不应存于世间。”
她嘲弄轻笑:“魔功是你教的,秘籍是你给的,现在孤用得顺手了,你跑来轻飘飘一句该废了。”
“妄苍,你这菩萨心肠,来得可真会挑时候。”
“小施主以此功执掌尧光,杀伐征讨,业障早已深重,若不及时拔除,终有一日——”
甘渊压了一下午的火气“噌”地蹿上来。
他可不是湛知弦,不会跟这秃驴讲什么劳什子道理。
“终有一日怎样?”
他一脚踢开脚边碍事的碎石,上前半步,挡在君天碧身前。
“终有一日成仙成佛、长生不老?”
“那感情好,我们城主就该千秋万代,一统神遗,到时候你这秃驴连化缘都找不到门!”
“你说废就废?你算老几?!”
“这功是我们城主自己练的,爱练就练,爱废就废,轮得到你一个幽篁流放的罪奴在这儿指手画脚?!”
“滚回你的幽篁国念经去!”
若不是忌惮那柄流氓的降魔杵,他早就动手了。
妄苍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看向这张满是敌意的脸。
他看了很久。
甘渊被盯得发毛,正要破口大骂——
“这位施主,可是幽篁国......戾太子殿下?”
妄苍微微颔首,“久违了。”
甘渊眯起眼,周身杀意骤然凝实,寒意凛冽:“你......找死。”
妄苍垂下眼帘,无悲无喜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悲悯。
“劫火燃身,非薪不灭,殿下于幽篁旧事,执念太深,反成枷锁。”
“既已斩断旧日枷锁,又何必执着于屠戮旧日同根?”
“小僧无意与殿下为敌。”
“但若殿下执意阻拦小僧为小施主除此业障......”
“那幽篁国巫族的十万亡魂,怕是夜夜入梦,不得安宁。”
他抬眸,眼底映着甘渊那片燃烧了十余年仍未熄灭的恨火:
“何不放下?”
甘渊怒极反笑,“放下?”
“老子被那群狗东西追杀得像丧家犬的时候,你在哪儿念经?”
“老城主捡我回来,教我拿剑,给我一条活路的时候,你这秃驴又在哪儿普度众生?”
他向前踏出一步,逼近妄苍,“现在跑来装什么高僧,念两句破偈子就想度我?”
“你也配?”
妄苍没有退。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向了君天碧。
仍是那句话,“小施主,魔功于你,影响甚大,不除,遗祸无穷。”
甘渊正要发作,君天碧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凉意像一捧融化的新雪,浇熄了他大半的怒火。
君天碧有了些兴味,“遗祸?说说看。”
“小施主体寒嗜血,需饮人血以镇压戾气,每逢朔望尤甚。”
“内息虽强横,却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全凭外力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