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参宿说要保护宁舒雨不是说大话。
他跪在行刑台前,膝盖抵着粗粝的石板,硌得生疼。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勒进手腕,留下深深的紫痕。
那张稚嫩的脸却贴着地仰起,看向城主府府门的飞檐之上。
那里,栖息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机关鸟。
以天外陨铁为骨,可大可小,可飞可潜,可攻可守。
那是他十二岁时亲手做成的第一只机关鸟,也是他唯一能调动的机关。
离耳世代精研机关之术,城主府内藏着无数精巧的机关造物。
可自那日君天碧兵围城主府后,那些可以飞天遁地的其他机关都被尧光将士封存,严加看管。
都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只剩这只机关鸟了。
宁参宿在心中默念法诀。
“乾坤借法,机关听令!”
他念得很急,但屋檐上,那只机关鸟纹丝未动。
阳光下,它那双由深海蓝晶打磨而成的眼睛凝成了坚冰,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宁参宿的心沉了下来。
他又念了一遍。
还是没有动静。
他急得眼眶都红了。
动啊,动啊!求你了!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念了多少遍了。
终于,机关鸟的头,轻轻抬了起来。
它的翅膀微微一颤。
眼中蓝晶在阳光下骤然亮起一点刺目的光芒。
宁参宿心中一喜。
可那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机关鸟没有朝他飞来。
它朝着姐姐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姐姐——!”
那只机关鸟俯冲而下,落在姐姐面前的刹那,乌金的羽翼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眨眼间便铺天盖地,遮蔽了半座高台的阳光。
机括转动的咔嚓声密集如暴雨,化作一头翼展数丈的机关鲲鹏。
它双翼的每一片羽片边缘都锋利如刀,寒光闪烁。
它身躯的每一片鳞甲上都镌刻着古老的符文。
它的爪子是精钢所铸,一爪抓下,足以将一头猛兽撕成碎片。
双翼猛地一扇!
一股狂风席卷而起,将即将行刑的几名侍卫连同手中的刀锋一起,扇飞出去。
“砰——!”
“砰——!”
“砰——!”
侍卫们重重摔在地上,有人当场晕了过去,有人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鲜血。
“保护城主——!”
严阵以待的尧光将士们反应极快。
他们举起长枪,齐刷刷地指向那庞然大物,将机关鲲鹏团团围住。
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对准那头庞然大物,也对准了跪在鲲鹏身后的宁参宿,以及行刑台上的宁舒雨。
可没有人敢贸然上前。
那东西太大了。
太凶了。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惧意。
机关鲲鹏展开双翼,将宁舒雨护在身下。
铜铁铸就的头颅微微低垂,眼窝中那对蓝晶闪烁着幽冷的光。
宁参宿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只机关鲲鹏眼窝里那对颜色不一的蓝晶......
什么都明白了。
左眼是他惯用的月白石,颜色深一些,右眼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深海蓝晶,颜色浅一些。
是姐姐改的。
一定是姐姐改的。
所以机关鸟不听他的。
只听姐姐的。
没关系。
姐姐得救了。
这就够了。
“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是机关兽!是宁氏的机关兽!”
“不好!他们要逃!”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与骚动。
百姓们慌不迭地向后退。
有人被绊倒,有人踩了别人的脚,尖叫声混成一片。
方才还秩序井然的广场,眨眼间乱作一团。
高台上,湛知弦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君天碧身前,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结了冰。
“一个都不能活着离开。”他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