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齐声应诺,枪尖又向前递了一寸。
那些围拢上来的将士,被机关鲲鹏的翅膀逼得连连后退,长枪刺在木质鳞甲上,却伤不了它分毫。
君天碧懒洋洋地靠在椅中,望着台下那只巍峨的机关鲲鹏,不由扬唇。
“知弦。”
湛知弦:“臣在。”
“你说......这位舒雨郡主,是会独自逃跑,还是会带上她那傻弟弟?”
湛知弦怔了怔。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宁参宿被按在地上,浑身是伤,却还在拼命地望向姐姐的方向。
他的嘴张着在喊着什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不清,但想来无非是“快走”“别管我”之类的话。
湛知弦沉默片刻。
“血浓于水,臣以为,她会带他走。”
君天碧低低地笑了一声。
湛知弦微微一怔,望向她。
君天碧望着那道正缓缓爬上鲲鹏背脊的纤瘦身影,似嘲似讽:
“知弦,你还是太善良了。”
湛知弦:“......”
那鲲鹏伏低身子,铜铁羽翼微微展开,等宁舒雨坐稳。
她头也不回地爬到鲲鹏背脊的最高处,才回过头。
俯视着还跪在地上的弟弟,不知是死是活的老城主。
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那些严阵以待的将士,那些指向她的枪尖,还有......
高台上那道玄色身影。
她从来就没有看懂过这个女人。
费尽心机设下这个局,给了她逃跑的机会,就等着看她如何挣扎求生?
君天碧。
宁舒雨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我会回来的。
等我找到机会。
等我积蓄力量。
等我......
“参宿。”
宁参宿望着她,那双眼睛红红的,却努力地朝她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难看。
“姐姐快走,我......我拖住他们。”
“姐姐——!”
他沙哑喊道,声音穿过那些嘈杂:“好好活下去——!”
宁舒雨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机关鲲鹏是她改的,她最清楚它的极限。
载一个人逃,或许能逃掉。
载两个人......也不是不可。
而父王......
地上跪着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动了。
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就算他还活着,也撑不了多久。
她只能选一个。
她选了......
“我会替你们报仇。”
宁参宿笑得骄傲,释然。
“好,姐姐好好活。”
宁舒雨静静地望着他,毫不犹豫地拍了拍机关鲲鹏的背脊。
机关鲲鹏羽翼倏地展开,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那些举着长枪的将士们被吹得东倒西歪,不得不后退数步。
巨兽载着宁舒雨,腾空而起。
宁参宿跪在原地,仰头望着那道越飞越远的身影,觉得阳光很刺眼。
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母妃去世那年,姐姐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可她却抱着他,一遍一遍地说:“参宿不怕,姐姐在。”
她一直在。
宁舒雨伏在机关鲲鹏的背脊上,墨发被狂风卷起,衣袂翻飞如蝶。
她俯视着下方。
一切都在变小。
那些密密麻麻的百姓,变成了蚂蚁。
那些森然林立的枪尖,变成了针尖。
那道玄色身影也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君天碧。
你赢了离耳,赢了我,赢了这一切。
可你留不住我。
你只能看着我就这样飞走,飞到你永远也够不着的地方。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君天碧,你让我逃了。
这就是你最大的......
她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完,机关鲲鹏却忽然转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