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刑台笼罩。
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闭上眼,以为自己要死了!
光芒散去。
雷鸣远去。
一切归于寂静。
游殊缓缓睁开眼。
他第一个看到的,是君天碧。
她站在他身前,衣袂翻飞,墨发依旧整齐,望着前方。
游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刑台中央。
宁舒雨抱着怀里的少年的身影,正在变淡。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为飞灰。
那飞灰很细,很轻,被风一吹,便散开了。
随风而散。
飘向四面八方。
宁舒雨仍望着君天碧。
她的脸已经模糊了,可她的眼睛,还亮着。
直到彻底消散。
还真是无所不在,阴魂不散。
游殊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良久说不出话。
直到那阵风过去,他才缓缓开口,“尸骨......无存了?”
君天碧“嗯”了一声。
游殊沉默了。
他望着阳光重新洒落那片空荡荡的刑台,忽然觉得有些冷。
君天碧却还笑得出来:“你现在入海,搞不好还能尝尝咸淡。”
游殊:“......”
他的脸绿了。
“君天碧!你、你......恶不恶心!”
他说不下去了。
尝什么咸淡?
尝谁的咸淡?!
有点恶心,又气又恼,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瞪着她。
君天碧神色淡淡,没半点负罪感。
湛知弦惶惶跑上刑台。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发冠也有些歪斜,显然是跑得太急。
他的目光在君天碧身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如释重负地松下肩膀。
随即,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城主,您可真是......让臣,大开眼界。”
君天碧有些新奇地欣赏着湛知弦的威风。
“您方才那一番豪言壮语,更是......惊天地,泣鬼神。”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臣佩服。”
他瞥了游殊一眼。
“游殊公子,跑得也挺快。”
游殊被那目光扫过,后背有点发凉。
这个文官生起气来......怎么这么可怕?
他不由自主地往君天碧身后缩了缩。
君天碧不觉得有什么,不以为意地转过身来:“湛司寇过奖了。”
“你可是在怪孤,方才没有让你英雄救美?”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城主!臣只是......只是......”
君天碧冷冽的眸里映着阳光,“只是,你生气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湛知弦,“......”
他的脸,腾地红了。
从眉心到下颌,从耳廓到颈侧,温润如玉的皮囊像被晚霞浸染,再寻不到半点郁色。
“城主。”
“您就不能正经一点吗?不能......让臣生一回气吗?”
“不能。”她答得理直气壮。
湛知弦:“......”
他真没脾气了。
游殊从君天碧身后探出脑袋。
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但这个湛知弦,一下子也没那么可怕了。
嗯,只要城主开口,他就不敢生气。
不知为何,他望着那两人之间流淌的温软默契,竟也觉得,有些暖。
君天碧收回目光,转身朝城主府方向走去。
“走了。”
游殊愣了愣,连忙跟上去。
湛知弦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心跳,也抬脚跟了上去。
身后,风吹过空旷的刑场。
带走了最后一点灰烬。
也带走了宁舒雨和宁参宿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