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鹭野终是被这粗俗的羞辱激得勃然变色,霍然起身。
一掌拍在桌上,杯盏震得叮当作响。
他指着门口,厉声道:“甘渊!我念你是尧光来使,一再忍让!你若再胡言乱语,即刻滚出去!”
“来人,送客!”
甘渊目的达到,转身就走。
“送什么客?老子自己会走!”
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在秦鹭野要杀人的目光中,笑眯眯地端走了桌上那碟还没动过的白胖肉包子,连笼屉一起。
“跑一趟挺累,拿几个包子玩玩,四公子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啊,慢慢气,气饱了就不用吃了。”
他也不管秦鹭野反应,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儿,奶茶里怕是下了耗子药,也就包子还能将就......正好拿去喂狗!”
秦鹭野站在原地,看着甘渊嚣张离去的背影,挥袖将满桌碗碟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这浑人!
简直......简直与君天碧如出一辙的混不吝!
实实在在地把他气得够呛,却又暂时拿这滚刀肉无可奈何。
“混账!统统都是混账!”
甘渊耳朵灵,懒洋洋地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大喊:
“四公子客气了!记得多关照关照杜枕溪,也好让我家城主回来,有、账、可、算!”
诏狱深处,不见天日。
最里面那间牢房,干草堆凌乱。
杜枕溪躺在那里,已经与身下的枯草融为一体。
褴褛的布条下,是交错纵横、皮肉翻卷的伤口。
有些已经凝结成深褐色的血痂,有些还在缓慢地渗着血珠,将身下的干草染成暗红。
十指肿胀紫黑,关节处扭曲变形,依稀可见森白的骨茬,了无生气地搭在身侧,仿佛再也无法舒展。
脸颊上也有淤青和擦伤,唇色惨白干裂。
若不是偶尔因剧痛细微颤抖,几乎与死人无异。
牢房角落的油灯将尽,光线昏昧如垂死之人的呼吸。
忽然,牢房角落那片最浓重的阴影,微微地蠕动了一下。
耽鹤娇小的身影滑了出来。
她嘴里正叼着半个肉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吧唧吧唧。
她蹬着悄无声息的步子,走到杜枕溪面前,然后慢慢地蹲了下来。
杜枕溪涣散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却无力聚焦。
白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灰,那颗小脑袋近距离地打量着杜枕溪惨白的脸,青紫的伤,以及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看了好一会儿,耽鹤咽下最后一口肉馅,伸出油乎乎的手指。
戳了戳杜枕溪搭在草堆外的那只伤得最重的指尖。
冰凉,僵硬,没有反应。
她又凑近了些,将脸贴到杜枕溪鼻端,感受那微弱到随时会断绝的气息。
然后,她抬起了头,困惑问道:
“你,是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