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星光疏淡。
白日里经历了天雷、厮杀洗礼的杜将军府,此刻死寂得如同真正的坟冢。
府内庭院,廊下、花丛、台阶旁,白日里尸横遍野的景象依旧。
口鼻眼角残留的暗红血痕在月光下更显狰狞。
那一具具尸体忽然齐齐地动弹了一下。
如同冬眠的虫豸感受到春意,竟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看着头顶熟悉的屋檐,又茫然地看向身边的同伴七窍流血。
“我......我这是......你这是......”
一个年轻的仆役率先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血......好多血......”
靠在廊柱下的婢女颤抖着看着自己裙摆上浸透的血污,脸色发白。
“我们......不是死了吗?”
有人惊疑不定地低语。
“天老爷......是杜家祖宗显灵了?”
越来越多的尸体从血泊和同伴的躯体间,挣扎着坐起,或摇摇晃晃地站起。
他们浑身无力,如大病初愈,脑中更是昏沉,对白日的记忆模糊不清。
只隐约记得一阵甜腥气味袭来,便失去了知觉。
整个庭院,如同鬼蜮还阳,压抑着抽气呢喃。
“啪、啪”拍掌声传来。
耽鹤从廊柱后转了出来,白发在月光下流泻如寒霜,脸颊上的堕天纹愈发诡秘。
她看着院子里这些死而复生的仆从,漠然宣布:
“嗯,城主交代的事情,又办好了一件。”
万翦也走了过来,一身戎装未解,扫过这群惊魂未定的杜府仆从,沉稳道:
“杜府已遭变故,非久留之地。”
“城主开恩,许你们一线生机,尔等皆可自行去留,不究前事。”
“若要离去,可自行收拾细软,从后门离开,不得声张今日之事。”
“若要留下,一切如旧,但需谨言慎行,安分守己。”
她面容英气,令人信服的干脆。
仆从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有几个胆小的已悄悄往门口挪步,但更多的却犹豫着站在原地。
毕竟乱世之中,有主家庇佑、有稳定活计,总好过流落街头。
况且杜家在北夷根基深厚,虽遭此大难,难保没有翻身之日......
耽鹤听到万翦的话,插了一句:“嗯......走可以。”
“那个......蹄髈炖得好吃的厨子,要留下。”
万翦:“......”
她面无表情地瞥了耽鹤一眼,对她这毫无逻辑的重点有些无语。
但还是转头对人群中正瑟瑟发抖自投罗网的厨娘,微微颔首:“听见了?你,留下。”
厨娘一愣,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如捣蒜:“留、留!小人留下!一定把蹄髈炖得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