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重的,是他的价值,是他未来能发挥的作用!
想通了一切。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的目光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撞击着胸腔,也撞击着他高高筑起的心防。
可是......
偏偏还是忍不住。
他那颗本已千疮百孔、戒备重重的心,还是顽固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奢望。
他忍不住想要去相信......
或许,在那些冰冷的算计与宏大的图谋之下,她对自己,也藏着那么一丝......
与算计无关的微末真心?
骗子的话,怎能轻信?
可他......还是愿意沉溺在这片刻的幻梦之中。
或许可以......侥幸地,在这场始于胁迫的婚事之中,分得那么一点......幸福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
哪怕,转瞬即逝。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被粉饰过的......
幸福的开始。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掌心的凉意,仿佛顺着血脉,一路蔓延至他冰冷的心脏。
杜枕溪不再去想那么多,缓缓地,收拢了自己的手指。
将那冰凉的手,轻轻收紧。
他垂下眼帘,几近无声地,应了一句:
“......嗯。”
君天碧侧眸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阴影遮掩了她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微光。
祭坛之上,萨满狄努终于从震惊中挣扎出来。
苍凉的吟唱声响起,古老的婚礼仪式,缓缓拉开了序幕。
各部落首领依次上前,将洁白的哈达郑重地献于君天碧与杜枕溪相牵的手上,或是披挂于他们肩头。
伴随着哈达的,还有用草原古调唱诵的祝愿歌,飘荡在蓝天白云之下。
歌词里充满了对新人未来安康、富足、子嗣绵延的殷切期盼。
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香柏燃烧的肃穆气息。
阳光越过天顶,气氛庄严而热烈。
狄努手持骨杖,高举向天:
“长生天在上,见证赤诚——”
他转向并肩而立的君天碧与杜枕溪:
“新人,拜谢长生天!感念天恩,祈赐福泽,永结同心——!”
余音已绝,祭坛中央的新人,却纹丝不动。
额箍下的金铃在风中发出细碎清响。
不,准确地说,是君天碧没动。
杜枕溪在狄努宣布的刹那,遵从了草原的礼数,微微弯腰。
可他的腰刚弯下去一点,那只始终与他相握的手,却倏然收紧,硬生生给他拽停了。
他愕然侧目,看向君天碧。
君天碧并未看他,只是神色平静看向眉头紧蹙的狄努。
“萨满,”她开口,“这拜天之礼,就免了吧。”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狄努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骨杖的手背青筋微露。
观礼的各位部落首领也纷纷皱起眉头,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礼都快成了,临门一脚,这尧光城主又要作什么妖?”
“难道连对长生天最基本的敬意都不肯表示吗?”
“长生天都见证赐福了,拜一下天经地义,怎能免了?”
“尧光城主也未免......太过狂妄了些。”
狄努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骨杖微微顿地,沉声问道:“城主,这是何意?”
“此乃婚礼重礼,拜谢长生天,乃是新人感恩天神赐福、祈求未来美满之诚心所系,岂能说免就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