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便认真的讲了起来:“前几年一个雪夜里,父亲当完差便从府里回来,回来的路上,见一处墙角边上,倒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夜的风雪冷得刺骨,父亲本想着绕开离去的,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当父亲往前走了几步,实在不忍心就此离开,于是又折返回去——终究是条人命,若是他不管的话,那人怕是熬不过那个夜晚。”
“父亲便咬了咬牙将那人背到了家里,安置在炕上,我娘连夜烧了热水给他擦身取暖,又请了郎中来看。”
“那人在我家昏迷了足有五六日之久,这些日子里我爹娘轮流守着,喂水喂药,才算把他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醒后又在我家养了十多日,伤势这才渐渐稳了些。”
赵天梁缓了一口气后,又继续说道:“父亲见他气色好些了,这才敢问他的来历,毕竟救了他的性命,总得知根知底才放心。”
“那人起初只只是摇头,并不愿意多说,父亲见他不愿多说,我不再追问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瞧着我爹娘对他实实在的关切,终究是叹了口气,讲起了自己的来历,说自己姓林名冲,原是禁军里的教头。”
赵天梁又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他因性子耿直、不趋炎附势、不喜那些弯弯绕,平日里也得罪了不少的人。后因在军营里挡了那些人的财路,那些人便怀恨在心,竟设计害于他,在那天大雪天纷飞的夜里带人抄了家,他的妻子……在那夜被杀了。他赶回去时只瞧见一片火海,便红了眼拼杀了过去,虽杀了几个仇人,但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也受了重伤,一路逃到这儿,终是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赵天梁清了清嗓子后,又说到:“父亲听完后直叹气,又询问他往后有何打算。他苦笑着说,如今他以是孤家寡人一个,哪里还有什么打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走到哪儿算哪儿。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两枚玉佩,还有一个玉扳指,对着我父亲说,谢谢他的救命之恩,这是身上仅有的值钱东西,非要塞给父亲以报答父亲的救命之恩。”
“可是耿直的父亲哪里肯收,这可是这个苦命的人,仅剩的财物了。推让了半天。那人便急了,说恩人若肯不收下,便是嫌弃他东西寒酸。父亲一时没法子,只得先收下。”
“父亲又对他说道:‘这胡同最里面还有个两间房的小院,因年久失修没人住,虽然破败些,我帮着你修补修补也能勉强住人,你若不嫌弃,我便去找房东帮你先租下来,先落下脚再谋出路。’林冲听父亲说完,当时眼圈都红了,对着父亲连声道谢。”
赵天梁接过彩霞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后,又继续的说道:“后来父亲便帮着他一起把那小院给拾掇出了个能住人的模样,又想着他一没营生,二身上有没有钱财,父亲便把他那扳指、玉佩给当了,当了八十两银子,就给他全送了过去他。耿直的他哪里肯要,说什么都不收回来。就这事两个耿直的两人硬是争了好几日,最后父亲实在没了办法便说道:‘若你还认我是你的恩人,你便不要在再推了,你在推让便是不想认我这个兄长。’林冲没了法子,后来两人商量一人一半,一人分得四十两白银。我那念书的钱,便是从这四十两里来的。”
贾环听到这儿,心里顿时明了,同时也对赵国基又多了一层的了解和敬意——换作寻常人救了他的命已算仁至义尽,他竟还能替人着想生计,这份心实在是难得。
而那林冲,恩怨分明,性情刚直,知恩图报,倒真是个可交的性情之人。
“他如今可还在那小院住着?”贾环追问,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急切。
“嗯,在呢,他每日里除了打拳,上山打打猎,便是闷头喝酒,他的日子倒也清静。”赵天梁答道。
贾环点了点头,心里已盘算起来——这样重情重义、武功高强的人物,若能请到自己的身边保护自己,岂不是一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