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
这两个字,对天下绝大多数人来说,或许只是个遥远的边陲。
但对於他沐英,对於任何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南疆宿將而言,这个地方所代表的意义不亚於传说中的镇南关、红河平原!
那是前朝故地!是通往南洋的门户!是无数將士梦寐以求想要稳固的边疆重镇!
可...可皇上他...他竟如此重视此地
还不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撼中理清思绪,皇帝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像是一锤定音,彻底明確了这场未来经略的无上使命与艰巨。
“古称交州,汉唐故土。“
交州!
如果说“交趾“这个名字还可能通过史书记载或军中传闻为人所知,那么能准確道出“交州“这个古称......这意味著皇上对南疆的歷史渊源了如指掌,其经略南疆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
沐英只觉得一股肃然之气从心底升起,沿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樑。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令人敬畏的事实:这位坐镇金陵看似专注於中原战事的开国天子,他对南疆的了解,竟然可能比自己这个镇守边关多年的將领,还要透彻,还要深远!
沐英强迫自己保持恭敬的姿態,不敢直视那张疆域图,更不敢去看皇帝的背影,他怕自己的神情会流露出那份难以抑制的震撼。
內心深处,无数思绪在激烈地翻涌。
“皇上怎么知道的交趾陈朝自前元以来便割据一方,其地山险林密,民风彪悍。陈氏王室经营数代,根深蒂固,守备之严密,不亚於一方诸侯!
那是陈朝的立国之本,是他们用来控制红河平原、威慑周边部落的关键!
寻常边將能守住现有防线已属不易,谁敢轻言深入我在云南的诸多布置,也只是隱约掌握其大概形势,从未能探得其虚实...皇上,皇上他......“
就在沐英心潮澎湃之际,朱元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收回手指,转过身来,目光沉稳地看著神情肃穆的沐英。
“看来,沐英是深知此地的。“
这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判断。
朱元璋的脸上,没有丝毫炫耀自己深谋远虑的得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他继续说道:
“交趾现为陈朝治下,已非汉唐时郡县。其地虽小,却倚仗山川之险,民习战斗。但有一点是明確的,那便是其国虽自立,上至王室下至土首,却始终仰慕我中华之物。“
他的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沐英的耳中。
“丝绸、瓷器、典籍、医药,还有铁器...离了我中原,他们那些自称帝號的王室贵族,便失了威仪,失了体统。他们朝会时的冠服,祭祀用的礼器,甚至兵士的甲冑,源头,都在我中华。“
说完,朱元璋的眼神,陡然变得异常深邃。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深邃,像是一柄深藏武库的传国玉璽,並未示人,可那积淀了千年文明的厚重,已经透过目光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沐英。
“沐英,你......明白咱的用意吗“
很平静的一句话。
沐英的喉结微微滚动,他郑重地咽了一下,这个动作显得无比肃穆。
他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