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当伤口包扎妥当,丹药药力化开,郑俊书感觉背后的麻木和刺痛感减轻了许多,气血也恢复了一丝。精神上的疲惫依旧,但已勉强能够集中思考。
他谢过老掌柜,支付了费用(用的是自己的积蓄,城主府并未提及报销,当然他现在也不在乎这个)。走出药房时,天色已经大亮,街道上行人渐多,但气氛明显不同往日。巡逻的兵卒明显增多,且神色紧张。一些粮铺、杂货铺前,出现了排队抢购的人群,虽然还未到混乱的地步,但空气中已弥漫着一股不安的躁动。显然,城主要“开会”的消息和一些风声,已经隐隐传开。
郑俊书没有回自己在城东的小院。那里已经不安全,而且也没什么值得携带的贵重物品(重要的功法玉简和少量财物他一直随身携带)。
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银两和监查司的身份令牌(或许还有点用),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先是去了一家信誉尚可、背景不算太复杂的车马行,花费大半积蓄,购买了一辆结实但不显眼的青篷马车,以及一匹耐力不错的驽马。又去铁匠铺补充了一把品质不错的横刀和几把匕首。接着,他转向城内最大的杂货市场和几家尚未完全关门的粮店、药铺。
他的采购目标明确:耐储存的干粮(肉干、面饼、炒米)、大量清水(用皮囊盛装)、食盐、火折子、火油、绳索、一套简易炊具、以及数量不少的疗伤药、解毒药和驱虫蛇药物。他还特意买了几套结实的粗布衣服和斗笠。
这些物资几乎将马车后厢塞得满满当当,也花光了他最后一点银钱。但他觉得值得。这些都是荒野求生和长途跋涉的必需品。
做完这一切,已是接近午时。城中气氛更加诡异。街上巡逻的兵卒明显带着呵斥驱散人群的意味,一些世家大宅和商会门前,开始有装载着箱笼的车马聚集,仆役神色匆匆。城主府方向,隐约传来争执和喧哗声,似乎会议并不顺利。
郑俊书不动声色,赶着马车,缓缓向南城门方向驶去。
夜霄城有四门,北门通往青螺山脉方向(已近乎断绝),东门通往其他州府但路途较远,西门较为荒僻,而南门,则是通往云州腹地、连接官道、相对最“安全”也最可能被选择为撤离方向的城门。
他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在距离南门还有一段距离、一个相对僻静、又能观察到城门动静的街角停了下来,将马车拴好,自己则坐在车辕上,摘下斗笠,装作休息的样子,实则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城门处的动静。
正如他所料。
没过多久,南城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盔甲鲜明、杀气腾腾的城主府亲卫骑兵开道,后面跟着数辆装饰华贵、由健马拉着的巨大马车,以及更多装载着沉重箱笼、覆盖着油布的货车。车队两旁,还有各世家豢养的私兵、护卫,持刀挎剑,神情警惕,将围观的百姓粗暴地驱赶到两旁。
车队中央那辆最为华丽的马车上,隐约能看到城主韩烈山的身影,虽然帘幕低垂,但郑俊书认得那辆车的规制。其他几辆华贵马车中,坐着的想必就是夜霄城几大世家的家主和重要人物。
他们果然要跑!而且是以“转移重要物资”、“执行特殊任务”等名义,在军队的护卫下,堂而皇之地撤离!至于城中的普通百姓、中小商户、乃至那些不够分量的武者……恐怕只能被蒙在鼓里,或者稍后得到一些含糊其辞的“坚守待援”的命令,成为拖延怪物脚步、为他们争取撤离时间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