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婆子们更是如同穿花蝴蝶,从货车上搬下精致的食盒、小巧的炭炉、名贵的茶具,甚至还有冰鉴(里面想必存放着瓜果或冷饮)。她们要为各自的主子准备“像样”的午膳,哪怕是在这逃难的路上。
男人们(主要是各家的老爷、管事、以及部分少爷)则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北方,又警惕地看向周围荒野。有人拿出地图比划,似乎在争论接下来的路线。
整个休息地,虽然忙碌,却隐隐透着一股与逃难氛围格格不入的奢靡与僵硬。仿佛他们不是在被恐怖魔神驱赶的怪物潮前逃亡,而是一次稍显狼狈的“远足”或“避暑”。
郑俊书在后方三里外的一处小土坡后勒停了马车。这里视野尚可,能隐约看到前方车队驻扎地升起的几缕炊烟和晃动的人影,又有足够的灌木遮挡。
他没有生火,只从车厢里拿出水囊和干硬的肉脯、面饼,就着清水,默默吞咽。食物粗糙,难以下咽,但他吃得很快,很仔细,不浪费一点能量。背后的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但他已习惯。然而,他刚闭上眼睛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吃完东西,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一夜惊魂,半天奔逃,伤势未愈,精神更是高度紧绷。他靠在车辕上,打算闭目养神片刻,哪怕只是浅眠,也能恢复一丝精力。
“啊——!!!”
一声凄厉短促、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痛苦的惨叫,骤然从前方车队警戒圈的外围传来!声音划破了午后的慵懒与平静,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郑俊书瞬间惊醒,全身肌肉绷紧,所有疲惫一扫而空!他如同受惊的豹子般翻身坐起,右手已闪电般探入车厢,握住了那柄新买的横刀刀柄,左手则扣住了几枚随时备用的飞蝗石(从白晓生那里学来的习惯)。
心脏在胸腔内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来了!这么快?!
几乎在惨叫声响起的下一刻——
“敌袭——!!!”
“警戒——!保护大人——!!!”
前方车队方向,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蜂巢,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呼喊声、女人孩童尖锐的哭叫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非人生物的嘶鸣与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死亡的乐章骤然奏响!
打斗声瞬间激烈起来!刀剑碰撞的爆响、劲气撕裂空气的尖啸、重物撞击的闷响、以及更多的、濒死的惨嚎,汇成一片!
郑俊书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横刀插在腰间,身形一晃,已施展“柳絮随风步”,悄无声息地掠出马车,几个起落,便攀上了土坡旁一棵最高大的老树树梢。他将身体隐藏在浓密的枝叶后,屏住呼吸,凝目向三里外的车队驻扎地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心头寒意更盛!
只见原本还算有序的车队驻扎地,此刻已沦为血腥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