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哈伯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实验室的荧光灯下,十几个玻璃器皿中翻滚着颜色各异的液体,连接着复杂的蒸馏和冷凝装置。他的助手们穿着厚重的橡胶防护服,像外星生物般缓慢移动着。
数据?哈伯向最近的助手伸出手。
样本A的凝固点是零下34度,博士。助手递上记录本,与施特劳斯上尉描述的特性吻合。但奇怪的是,它似乎含有某种有机砷化物...
哈伯皱眉:砷?俄国人从哪里搞到这么多砷?
据说是从乌拉尔山脉的矿石中提取的,另一个助手插话,混合了氯气和光气,形成这种低温下仍保持活性的复合毒剂。
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施泰因少校带着一股寒气走了进来。进展如何,博士?
哈伯头也不抬:你们的间谍提供的情报准确得可怕。这种冬之泪确实是个噩梦——比我们的芥子气更易挥发,比光气更致命,而且...他举起一个试管,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绿色,能在极寒条件下使用。俄国人找到了我们的软肋。
施泰因的脸色更加阴沉:对策呢?
改良防毒面具的滤罐,增加银盐层来中和砷化物。哈伯指向工作台上一排新型面具,但大规模生产至少需要三周。
“我们没有三周,”施泰因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地说道,“根据最新情报,俄国人极有可能会在下一次月圆之时发动攻击。”
哈伯听后,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他淡淡地回应道:“那我们只能祈祷他们能够推迟进攻,或者……”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若有所思地看了施泰因一眼,然后缓缓地接着说,“用我们自己的毒气来个先下手为强。”
施泰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哈伯博士。事实上,这也正是马肯森将军的想法。‘霜巨人行动’已经得到了上面的批准。”
哈伯闻言,猛地挺直了身体,满脸惊愕地喊道:“上帝啊,你们竟然打算使用 T 制剂?那东西还处于实验阶段啊!”
施泰因不为所动,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面无表情地递给哈伯,冷漠地说:“这是皇帝陛下亲自签署的命令。三天之内,我们必须准备好足够装备两个炮兵团的 T 制剂炮弹。”
哈伯的手像风中的树叶一样不停地颤抖着,他缓缓地伸出手,仿佛那文件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接过之后,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文件,一行一行地快速浏览着。
随着阅读的深入,哈伯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血液一样,额头上的冷汗也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往外冒,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这……这简直是违背了海牙公约啊……”
施泰因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酷而严厉:“1915年我们在伊普尔使用氯气的时候,就已经把那纸公约撕得粉碎了!”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哈伯,“现在可不是你装高尚的时候,博士。要么是我们德意志用毒气毒死那些俄国人,要么就是俄国人用毒气毒死我们的德意志士兵——说不定其中就有你在东线服役的儿子!”
施泰因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哈伯的心上,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击中了要害一般,踉跄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最终,他还是默默地低下了头,低声说道:“三天……我会尽力的。”
施泰因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对自己的工作成果感到非常满意。他转身准备离开实验室,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被实验室角落里的一个人影吸引住了。
那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但施泰因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施特劳斯上尉。施特劳斯上尉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实验过程,没有注意到施泰因的到来。
施泰因迈着缓慢而稳健的步伐,一步步地走到施特劳斯上尉身旁,仿佛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当他终于站定在上尉身边时,他的声音轻柔而温和,仿佛怕惊扰到周围的空气一般,轻声说道:“啊,上尉,你在这里啊。”
施特劳斯上尉原本正专注于手中的文件,突然听到这声招呼,他像是被惊扰的鸟儿一般,猛地转过头来。当他的目光与施泰因交汇时,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惊讶和尊敬的表情。他迅速站直身体,毫不犹豫地向施泰因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同时说道:“少校,您好。”
施泰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这个微笑既显得亲切,又透露出一种自信和骄傲。他的声音依然轻柔,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回应道:“对我们的科学对策还满意吗?”
施特劳斯上尉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令人印象深刻,少校。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自己的担忧,“我担心俄军的毒气规模可能超出我们的预期。”
施泰因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他皱起眉头,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
施特劳斯上尉解释道:“在普季洛夫工厂,我听到他们谈论‘足够装备一个师’。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拥有大量的毒气,而且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多。”
施泰因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一丝怀疑和警觉,他紧紧地盯着施特劳斯,追问道:“你的意思是?”
施特劳斯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也许我们需要采取更为……激进的应对措施。”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这个建议并不是轻易就能说出口的。
施泰因突然笑了起来,但那笑声中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愉悦,反而带着些许嘲讽。他冷笑着说:“激进?比如说轰炸平民区的化工厂?或者在前线使用瘟疫武器?上尉,你可真是越来越像个真正的战争狂人了啊。”说完,他拍了拍施特劳斯的肩膀,这一拍看似友好,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压力。
施特劳斯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并没有反驳施泰因的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我只是在考虑各种可能性,将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采取一些果断的行动。”
施泰因微微颔首,嘴角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仿佛对施特劳斯的解释略有领悟,但他那如鹰般锐利的目光却并未有丝毫缓和。他沉凝片刻,缓声道:“不必忧心,上尉。‘霜巨人’的威力,远非任何俄国毒气所能比拟。”言罢,他转身迈步,似是要离开这间实验室。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门口的一刹那,他的身形却蓦地一顿,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紧接着,他缓缓转过身来,面沉似水,一双眼眸冷冽如冰,直直地凝视着门口的卫兵。
卫兵见状,心中一紧,忙挺直身躯,静待施泰因的指示。只见施泰因面无表情地走到卫兵面前,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方式吩咐道:“从现在起,对施特劳斯实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详细记录他所接触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