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煦突然笑了,笑声在酒窖里回荡像夜枭的啼叫:所以?威尔逊那个教书匠终于要参战了?
克列孟梭深吸一口烟,威尔逊说需要更多证据。但巴黎等不了了——今早有五千名妇女冲击面包店,警察开了枪。
福煦挂断电话时,发现贝当正用红酒在橡木桶上画作战草图:如果我们放弃沙勒罗瓦突出部,把防线收缩到这里...酒液在桶壁流淌,像一道鲜血绘成的撤退路线。
巴黎的天空被工厂烟囱染成铅灰色。陆军部门前的广场上,一个戴寡妇面纱的女人举起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还我丈夫。牌子上钉着三枚军功章,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血滴。
《人道报》主编马塞尔·卡申爬上临时搭建的讲台,他的驼绒大衣上还沾着印刷厂的油墨味:公民们!沙勒罗瓦的惨败不是意外!他挥舞着刚印好的号外,头版照片里堆积如山的法军尸体触目惊心,这是将军们用士兵鲜血书写的谋杀!
人群爆发出怒吼。一个缺了右臂的老兵用左手高举军帽:我在凡尔登丢了胳膊,我儿子在沙勒罗瓦丢了命!谁来负责?
克列孟梭站在陆军部三楼的百叶窗后,透过缝隙观察骚动的人群。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摊开着最新伤亡名单——整整二十七页蝇头小字,每个名字都代表一个破碎的家庭。
德国人有威廉二世,而我们只有一群无能的将军。总理对着空气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里的勃朗宁手枪。枪柄上刻着字——1917年11月,克列孟梭重掌政权留念。
秘书轻轻敲门:总理先生,英国大使到了。他带来劳合·乔治的口信...
告诉他等十分钟。克列孟梭从保险柜取出密封档案,牛皮纸袋上盖着字样。里面是军情处整理的将领黑材料:福煦与军火商的秘密会面记录,贝当情妇在瑞士银行的账户流水。
电话铃突然响起。接线员紧张的声音传来:总理先生,埃菲尔铁塔观测站报告...德军飞机编队越过马恩河!
克列孟梭猛地拉开窗帘。远处,三架德军侦察机在巴黎上空盘旋,撒下的不是炸弹,而是漫天传单。一张飘到陆军部窗台上,上面印着威廉二世在洛林堡垒前的肖像,配文:巴黎的市民们,你们的将军还要牺牲多少人?
沙勒罗瓦郊外的野战医院里,勒布朗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的身体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过一般,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忍受。视线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只能隐约辨认出头顶上方的帐篷帆布。
帐篷的帆布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雨水透过这些补丁渗进来,在某个角落形成了一串规律的滴答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德军机枪的射击间隔一样。
“肋骨断了三根,右肺穿孔,鼓膜破裂。”医护兵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有些模糊,“不过奇迹的是,没有伤到动脉。”
勒布朗想要开口说话,却突然感觉喉咙里一阵瘙痒,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努力地想控制住自己,但咳嗽却越来越厉害,最后竟然咳出了一口血沫。
医护兵见状,连忙用一块沾着酒精的纱布轻轻擦拭着勒布朗脸上的伤口,然后柔声说道:“别费劲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是 D3 机枪巢唯一的幸存者,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帐篷外突然传来引擎声,然后是军官们急促的脚步声。勒布朗透过帆布缝隙,看见福煦元帅正视察前线。令人惊讶的是,元帅肩章上的金穗不见了,制服的肘部还有明显磨痕——就像个普通老兵。
...重新整编第5、第7军团残部。福煦对参谋们说,声音沙哑,放弃沙勒罗瓦突出部,退守第二防线。
就这么认输了?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问。
福煦转向说话者,眼神让勒布朗想起D3机枪巢里濒死的德国兵:士兵,真正的将军要懂得何时撤退。他指向远处燃烧的村庄,但记住,我们不是逃跑——是在拉德国人进坟墓。
当夜,法军工兵开始实施圣女计划。勒布朗躺在担架上被抬往后方的火车时,听见地底传来闷雷般的爆炸声——法军炸毁了鲁尔河上游的所有水坝。洪水将吞噬河谷里的德军先头部队,连带十二个法国村庄。
运送伤员的火车车厢里,勒布朗邻床的士兵突然抓住他的手:听说吗?美国人终于要参战了。他咧开缺牙的嘴笑着,德国佬的好日子到头了!
勒布朗静静地坐在车窗旁,目光凝视着窗外。铁轨旁的电线杆上,一只乌黑的乌鸦正站在那里,用它那尖尖的嘴巴啄食着钉在上面的德军传单。传单已经被雨水浸透,上面威廉二世的画像也变得模糊不清,但传单的标题依然清晰可辨:《致法兰西的战士们——你们为何而战?》
突然,火车的汽笛声响起,尖锐而刺耳。那只乌鸦被吓得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便朝着远方飞去,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空中。
勒布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杜邦班长教给他的最后一句德语:“Kaiserschcht”——皇帝会战。这个词在他的心中反复回荡着,它曾经代表着德国皇帝的荣耀和胜利,但现在,它却有了新的含义。
勒布朗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友们,他们都是普通的士兵,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而奋斗。然而,他们的生命却成为了帝王野心的牺牲品,被无情地牺牲在了血肉祭坛上。
火车继续前行,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在耳边回响。勒布朗的心情沉重无比,他不知道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活着回到家乡。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忘记那些为了自由和正义而付出生命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