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布莱森刚说出这个词,雾霭深处就传来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引擎声——不是英军马克V型坦克那种嘶哑的轰鸣,而是低沉、密集如野兽咆哮的机械噪音,其间夹杂着金属履带碾过碎石的刺耳声响。
上帝啊......威尔金斯颤抖着扣动信号枪扳机,红色光弹刚升入雾中,前方的雾气突然被数道刺目的光柱撕裂。
五辆钢铁巨兽排成楔形阵冲出浓雾,它们的外形像移动的碉堡,侧面漆着铁十字和梅菲斯特西格弗里德这样的哥特字母。57毫米主炮喷出炽热的火舌,将前沿机枪巢炸成燃烧的碎片。威尔金斯最后看见的,是A7V坦克前装甲上那个狰狞的骷髅头标志。
警报!德——他的喊声被机枪子弹打断。7.92毫米子弹穿透他的胸膛时,他奇怪地注意到德军坦克侧面爬满了步兵,就像铁甲上寄生的昆虫。
三公里外的加拿大炮兵观察所,威廉·霍尔特上尉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惊醒。他抓起听筒,里面传来前沿观测员歇斯底里的喊叫:坦克!至少十辆德国坦克突破B7区!请求立即炮火覆盖!
霍尔特冲向观察窗,掀开防雨布。远处地平线上,橘红色的爆炸闪光在雾中若隐若现。他转身对通讯兵吼道:联系澳大利亚人确认位置!快!
电话线断了,长官!无线电也受到干扰!
霍尔特咒骂着调整炮队镜,终于看清了雾中逼近的钢铁轮廓。那些A7V坦克正以完美的战术队形前进,每辆间隔五十米,相互掩护射击死角。更可怕的是跟随坦克的步兵——他们不是普通的德军士兵,而是头戴特殊钢盔、手持MP18冲锋枪的暴风突击队员,腰带上挂满木柄手榴弹和炸药包。
全炮位准备!高爆弹,标尺1800,急速射!霍尔特下令时,第一发德军炮弹已经落在观察所三十米外,震碎的玻璃划破了他的脸颊。
德雷库尔村的外围,清晨的阳光刚刚洒在大地上,时间显示为上午 6 点 15 分。就在这时,加拿大第 2 炮兵连的 75 毫米炮终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然而,这并没有阻止德军装甲楔形的凶猛进攻。透过炮队镜,威廉·霍尔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一发炮弹如闪电般直直地击中了领头的“尼伯龙根”号坦克。但令人惊讶的是,那辆看似坚不可摧的坦克仅仅摇晃了一下,便继续毫不畏惧地向前推进。
“穿甲弹!快换穿甲弹!”霍尔特心急如焚,对着电话大声呼喊,希望能尽快改变局势。与此同时,他也敏锐地注意到了德军步兵的战术变化。
与传统的步兵战术不同,德军的暴风突击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在坦克后面缓慢推进,而是紧紧贴着坦克的两侧,巧妙地利用装甲的掩护来躲避机枪的猛烈火力。这种创新的战术让他们能够迅速接近敌人,而不被轻易击中。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每当遇到坚固的据点时,两三名突击队员会毫不犹豫地脱离队列,手持火焰喷射器或炸药包,如鬼魅般冲向敌人的防线,以雷霆万钧之势清除掉一切阻碍。
“长官!澳大利亚人请求火力支援!”通讯兵一脸焦急地将话筒递给长官,话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浓重的澳大利亚口音和急促的呼吸声。
“这里是袋鼠16号,我们被分割了!德国佬到处都是!需要……”话还没说完,通讯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刺耳的电子噪音,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噪音撕裂开来。
长官眉头一紧,他意识到情况可能非常危急。澳大利亚部队遭遇了德国人的猛烈攻击,而且似乎已经被敌人分割包围,陷入了绝境。
霍尔特擦去流进眼睛的血,转向地图。德军的突破点正好选在澳军与加拿大部队的结合部,现在两翼的联系已经被切断。更糟的是,由于通讯中断,后方的重炮群仍然在轰击早已被放弃的前沿阵地。
传令兵!去告诉旅部,我们需要调整炮击坐标!霍尔特刚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掀翻了观察所的顶棚。尘土飞扬中,他看见一辆A7V坦克碾过最后一道铁丝网,炮口正对着炮兵阵地。
炮手们疯狂转动炮架,但75毫米炮在如此近距离根本无法击穿A7V的正面装甲。坦克的副机枪喷出火舌,将三名炮手打成筛子。霍尔特抓起一支李-恩菲尔德步枪,却绝望地意识到这就像用牙签攻击犀牛。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熟悉的呼啸声。三发4.5英寸炮弹落在坦克周围,冲击波震得坦克猛地一颤。霍尔特回头望去,终于看见远方升起红色信号弹——英军预备队的重炮终于开始反击了。
但为时已晚。透过渐渐消散的晨雾,霍尔特看见更多德军坦克和步兵正源源不断涌过突破口。一些暴风突击队员已经绕到炮兵阵地侧翼,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加拿大炮手们纷纷拿起步枪近战,但面对自动火力的压制,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撤退!全体撤退到第二防线!”霍尔特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的声音在战场上的喧嚣中显得有些微弱。然而,就在他下达命令的瞬间,一发坦克炮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径直朝着 4 号炮位呼啸而去。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炮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目标。刹那间,火光冲天,爆炸的气浪如同狂暴的巨兽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霍尔特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他掀翻在地,身体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剧痛难忍。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声,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不断地穿刺。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模糊不清,视线被滚滚浓烟和飞舞的尘土所遮蔽。霍尔特艰难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终于,他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透过弥漫的烟雾,他惊恐地发现德军步兵已经如潮水般冲进了阵地。他们手持冲锋枪,疯狂地扫射着,子弹像雨点般倾泻在炮盾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霍尔特拔出韦伯利左轮手枪,在硝烟中瞄准一个正在装填火焰喷射器的德军士兵。枪声响起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没有颤抖——在死亡面前,恐惧竟变得如此简单而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