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士!过来!穆勒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异常急促。
汉斯快步赶去,发现中尉站在一个宽敞的办公室内,表情凝重。地上躺着一个身穿俄军将军制服的老人,太阳穴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鲜血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小洼。他的右手仍紧握着一把左轮手枪。
扎伊昂奇科夫斯基...穆勒轻声道,他选择留下。
汉斯盯着那具尸体。老将军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几乎可以说是解脱。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工整的俄文书写。
这是什么?汉斯小心地拿起笔记本。
穆勒凑过来看了看:他的私人日记...天啊,这里记录了整个战役的计划和反思。他快速翻阅了几页,这里提到鲁登道夫...还有他对俄军高层的批评...
我们应该把它带回去,汉斯说,情报处会需要这个。
穆勒点点头,将笔记本塞进自己的野战包。他最后看了一眼扎伊昂奇科夫斯基的尸体,轻声道:他是个好军人,只是...生不逢时。
外面的喊叫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汉斯和穆勒冲出农舍,看到一队德军骑兵正押送着十几名俄军俘虏走来。其中一名穿着参谋制服的军官格外引人注目——他右臂吊着绷带,面容憔悴但依然挺拔。
“那是杜霍宁!”一名德军军官突然兴奋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喜,“他可是俄军第三集团军的参谋长啊!”
听到这个消息,穆勒的眼睛猛地一亮,他快步上前,急切地问道:“你们在哪里抓到他的?”
骑兵上尉立刻回答道:“在北面两公里的树林里,长官。他们本来试图徒步撤退,但我们的巡逻队恰好发现了他们,并成功地将他们拦截下来。”
汉斯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这位被俘虏的俄军高级军官。杜霍宁看上去十分疲惫,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斗,但他的眼神却依然锐利,透露出一种不屈的精神。
当杜霍宁的目光缓缓扫过被德军占领的司令部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那一瞬间,汉斯似乎看到了悲伤、愤怒和释然交织在一起,让人无法分辨他真正的情绪。
扎伊昂奇科夫斯基将军...?杜霍宁用带着口音的德语问道。
穆勒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在里面。他...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杜霍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汉斯惊讶地发现那里面没有泪水,只有深深的疲惫。请...请妥善安葬他,俄军参谋长低声说,他是个真正的军人。
骑兵上尉挥挥手,俘虏们被带走了。汉斯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这就是胜利的味道吗?——灰烬、鲜血和死亡。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更多即将到来的战斗。
下士!穆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们要继续前进了。团部命令我们向普热梅希尔推进。
汉斯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司令部。在里面,一位老将军的尸体正在慢慢变冷,他的战争终于结束了。而汉斯的战争,还将继续。
在德军东线总指挥部里,气氛异常紧张而又充满期待。鲁登道夫站在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他手中紧握着一支红色铅笔,不停地在地图上标记着前线的位置变化。
地图上,代表德军进攻的箭头如同凌厉的闪电,迅速而果断地深入到俄军防线的后方数十公里处。这些箭头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无情地刺穿了俄军看似坚固的防线,仿佛那防线只是一块柔软的奶油。
传令兵们在指挥部里忙碌地穿梭着,他们脚步匆匆,面色凝重。每一个传令兵都带来了各部队的最新战报,这些战报如同战场上的捷报,一个比一个更加令人振奋。
“第11集团军占领塔尔努夫!”一个传令兵高声喊道,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
“近卫第1师俘虏俄军五千人!”另一个传令兵紧接着报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俄军西南方面军全线撤退!”又一个传令兵的声音传来,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指挥部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鲁登道夫静静地听着这些战报,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明亮。这些战报证明了德军的进攻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俄军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胜利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指挥部,参谋们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只有鲁登道夫依然表情冷峻,仿佛这些捷报与他无关。
将军!克莱斯特少校兴奋地冲进来,马肯森将军来电!俄军第三集团军司令部已被占领,扎伊昂奇科夫斯基自杀身亡!
指挥部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位参谋甚至开了一瓶香槟,泡沫喷溅在地图上。鲁登道夫只是微微点头,继续在地图上做标记。
将军?克莱斯特疑惑地问,这不是好消息吗?
鲁登道夫放下铅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当然是好消息,少校。但战争还远未结束。他指向地图,俄军虽然溃败,但主力尚未被歼灭。他们会在桑河后面重组防线,而我们的补给线已经拉得太长。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此起彼伏的炮火闪光。三天前,那里还是俄军防线的心脏地带;现在,德军士兵正在曾经的敌占区上扎营。战术上的胜利毋庸置疑,但战略上的决定性胜利仍遥不可及。
扎伊昂奇科夫斯基的日记?鲁登道夫突然问道。
克莱斯特递上一个皮面笔记本:在这里,将军。已经初步翻译了关键部分。
鲁登道夫快速浏览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扎伊昂奇科夫斯基几乎精确预测了他的每一步行动,甚至包括双重欺骗计划。俄军的失败不是因为战术失误,而是因为部队素质的全面劣化和补给的匮乏。
传令各部队,鲁登道夫合上日记本,不要过度追击。巩固现有阵地,等待补给跟上来。他停顿了一下,同时,准备一份给总参谋部的详细战报。强调我们需要更多预备队和补给,以扩大战果。
克莱斯特迅速记下命令,然后犹豫地问:将军...冯·霍恩少将的审讯报告刚刚送来。您要现在过目吗?
鲁登道夫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他招供了什么?
很多,将军。克莱斯特压低声音,他说自己从1914年底就开始为俄军工作,通过一个在瑞士的中间人传递情报。最令人担忧的是...他看了看四周,确保没人偷听,他说德军参谋部内还有别的间谍,级别比他更高。
鲁登道夫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名字?
他不知道具体是谁,只是听说代号为冬将军
冬将军...鲁登道夫轻声重复这个代号,仿佛要尝出其中的味道,继续审讯,但这个消息严格保密。明白吗?
克莱斯特点头离去。鲁登道夫重新站到地图前,但目光没有聚焦在那些线条和箭头上。他的思绪飘向柏林,那里有更多看不见的战线和更危险的敌人。战场上的胜利可能因为后方的背叛而化为乌有,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马肯森从前线打来的:鲁登道夫!我们取得了一场历史性胜利!皇帝陛下已经宣布全国庆祝!
鲁登道夫能听到背景中士兵们的欢呼声。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振奋些:是的,一场伟大的胜利。感谢你的卓越指挥,马肯森。
接下来怎么办?马肯森问道,我的部队士气高涨,随时可以继续推进!
暂时巩固阵地,鲁登道夫说,补给跟不上,冒进风险太大。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们可能有更严重的问题需要处理。
挂断电话后,鲁登道夫沉默地坐在办公桌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拉开的抽屉上。抽屉里,一本厚厚的作战日志静静地躺着,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开启。
鲁登道夫缓缓地伸出手,将那本日志拿了出来。他轻轻地翻开封面,手指摩挲着纸张,感受着它们的质感。这本日志记录了他在战争中的点点滴滴,每一页都承载着他的思考、决策和行动。
他一页一页地翻动着,回忆着那些激烈的战斗和紧张的时刻。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一页空白的纸。
鲁登道夫凝视着那片空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页纸等待着他去书写,去记录下他对这场战争的最终感悟。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思考着,战争已经取得了胜利,但这真的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吗?
经过长时间的沉思,鲁登道夫终于在那页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胜利最大的危险,是让人忘记战争还未结束。”
这句话虽然简短,却蕴含着深刻的哲理。鲁登道夫深知,战争的结束并不意味着和平的到来,胜利的喜悦往往会掩盖住潜在的危机和挑战。
他放下笔,合上了作战日志,将它放回抽屉里。那页纸上的文字,将成为他对这场战争的一个总结,也是对未来的一种警示。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血红色。远处的炮声渐渐稀疏,但鲁登道夫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艰难的战斗还在前方等着他们——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柏林权力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