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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裂痕的加深(1 / 2)

奥匈帝国第四集团军司令部,仿佛一个被强行注入了钢铁灵魂的古老城堡,弥漫着一种屈辱而紧张的沉默。弗朗茨·约瑟夫皇帝的肖像依旧悬挂在主墙,但那鹰徽之下的目光,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无可奈何的黯淡。空气中混杂着旧式贵族军官身上的古龙水、昂贵雪茄的烟雾,以及另一种崭新的、更具压迫性的气味——德国参谋军官制服上散发的消毒水般的严谨、高级皮革和马匹的混合气息,还有一种冰冷的、属于绝对权力和效率的金属感。

斯蒂芬·科瓦奇上尉踏入这座临时征用的、原属于某位加利西亚贵族的庄园改建的司令部时,靴跟敲击在打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回声异常刺耳。他的预感像胃里的铅块一样沉重。目光所及,司令部内的哨兵数量远超寻常,不仅有着他熟悉的、穿着华丽蓝色制服、佩戴着弯刀和羽毛装饰的匈牙利骠骑兵——这些本应是帝国骄傲的象征,此刻却更像是一种怀旧的摆设——更显眼的,是那些戴着独特M1895尖顶盔、神情冷峻、站姿如标枪般笔直的德国军事顾问。他们分布在各处要害通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奥匈军官,他们的存在无声却震耳欲聋地宣告着一个事实:在这片名为东线的巨大棋盘上,真正的棋手已悄然易主,维也纳的指令,如今必须经过柏林之手的校准与强化。

他被一名面色苍白、动作僵硬的奥匈少尉引至作战室。巨大的橡木长桌旁,已围坐了不少人。主位上是他的直接上级,第四集团军参谋长普里特维茨少将,一位试图在日渐臃肿的体制内维持体面的老派军官,但此刻他额头上的汗珠和微微塌陷的肩膀暴露了他的真实处境。他的两侧,是几位奥匈的高级将领,他们的表情复杂,混合着焦虑、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而真正吸引科瓦奇目光的,是坐在普里特维茨右手边稍后位置的几名德国军官。为首者是一位佩戴着高级别铁十字勋章和总参谋部红色镶条的中年上校,下颌紧绷,眼神如同鹰隼,正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份摊开的地图,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冷酷的公式。

会议没有多余的仪式,甚至省略了最基本的军官间的寒暄。普里特维茨少将直接站起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指向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精细得令人惊叹的沙盘模型——这模型本身,据说也是德国顾问团带来的“礼物”。

“科瓦奇上尉,”普里特维茨开口,语气急促,甚至没有抬眼正式看他,“你的团,第27匈牙利步兵团,将在‘果月行动’的首阶段进攻中,于Sektor VII-B区域担任先锋突击群。”

科瓦奇的心猛地一沉。他上前一步,目光投向沙盘。那里,代表他麾下部队的细小旗帜,被密密麻麻地插在一片标注着复杂高程线的缓坡地域前方,正对着的是用深蓝色标示的、纵深的俄军防御体系,包括铁丝网、机枪巢和预设炮击区域,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晰,又那么令人窒息。

“将军先生,”科瓦奇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必须陈述现实,“恕我直言,第27团在之前的防御战中减员超过三分之一。我们损失了 nearly all 我们的初级军官和超过四成的士官。士兵们极度疲惫,许多人带着未痊愈的轻伤。更重要的是,后勤系统已经崩溃了三周,士兵们没有获得过一次全额的面包和肉类配给,药品短缺,甚至…”

“——德军的突破将会改变一切!”普里特维茨生硬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八度,似乎想用音量压过这不愉快的事实。他的手指猛地划过沙盘上另一片区域,那里簇拥着数量更多、型号更新、涂着代表德意志帝国的黑白色小旗的坦克和步兵模型,形成一个尖锐的突击箭头。“看这里!马肯森将军的第十一集团军,帝国的钢铁拳头,将在这里,戈尔利采以北的主要攻击轴线上,撕开俄国人的防线!那将是一次教科书式的、决定性的突破!”

他的指尖又猛地跳回科瓦奇团的区域,动作近乎粗暴:“你们的任务,不是独立完成突破。你们的任务是,在德军主力达成突破后,立即向其侧翼靠拢,提供掩护支援,并巩固他们取得的战果!像钉子一样钉住俄国人可能发起的反冲击!明白吗?分享胜利的果实!这将是帝国联军协同作战的典范!”

在整个过程中,科瓦奇敏锐地注意到,普里特维茨使用的几乎是纯正的德语,尽管按照规定,在奥匈帝国军队的正式会议上,作为匈牙利裔军官,他有权要求使用匈牙利语进行沟通或至少获得翻译。这种语言的转换并非无意,它是一种姿态,一种向真正权力核心的靠拢和效忠。更令人齿冷的是周围那些德国顾问的态度。那位佩戴铁十字勋章的上校,在普里特维茨慷慨陈词时,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讥诮,他甚至没有刻意掩饰自己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的动作,那清晰的“咔哒”声在短暂的静默中格外刺耳,仿佛在精确计算这场拙劣的表演浪费了他多少宝贵的时间。其他几位德国军官则低声用德语交谈着,完全无视了在场的多数奥匈同僚,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普里特维茨没有给科瓦奇再次发言的机会,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科瓦奇敬礼,转身,感到背上仿佛粘着那些德国人冰冷审视的目光。就在他快要走出门口时,一位相熟的匈牙利同僚,来自另一个师的参谋快步跟上他,巧妙地借着点烟的动作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

“小心点,斯蒂芬。情况比看起来更糟。”他警惕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德国军官群体,“我从参谋长副官那里听到风声,德国顾问团已经向最高指挥部提交了一份评估报告,建议…建议逐步撤换所有非德意志裔的高级和前线指挥官。他们认为我们‘效率低下’,‘缺乏进攻精神’,甚至…‘政治可靠性存疑’。”他深吸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焦虑的面容,“这场战役,或许不只是为了打败俄国人。”

科瓦奇的心彻底凉了下去。他沉默地点点头,拍了拍同僚的肩膀,大步离开了令人窒息的司令部。

当他骑马返回位于前线后方的团部驻地时,不祥的预感成为了现实。气氛比他离开时更加紧绷,一种被侵犯的愤怒和恐惧在空气中蔓延。一队宪兵,不是他熟悉的团属宪兵,而是来自集团军直属的、臭名昭着的“纪律加强连”,正在粗暴地搜查着主要由捷克士兵居住的营房区域。士兵们被勒令站在外面,脸上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茫然。泥泞的地上散落着被翻出的私人物品。

带队的宪兵中尉,一个下巴抬得高高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一种执行特殊使命的傲慢,看到科瓦奇回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意地举起手中的几件“战利品”——几封显然被拆阅过的、用捷克语写的家书,还有一本破旧的捷克文诗集。

“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上尉先生!”中尉的声音尖锐而充满表现欲,“潜在的叛国证据!在如此关键的进攻前夜,必须清除一切不安定因素!”

科瓦奇感到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强压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中尉先生,这是荒唐至极的行为!帝国的士兵有权使用自己的母语给家人写信!这是一本诗集,不是煽动叛乱的传单!”

宪兵中尉冷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信件:“‘荒唐’?上尉先生,根据总指挥部最新下达、并由德国顾问团强调执行的指令,所有非德语和匈牙利语的文字材料,在特殊时期都需要接受严格检查!这是为了防止间谍活动和叛国行为,维护军队的纯洁和统一!您是在质疑总司令部的命令吗?”他特意强调了“德国顾问团”几个字,仿佛那是尚方宝剑。

科瓦奇语塞。他知道争论毫无意义,这股猜疑和压迫的风潮来自更高处,甚至来自柏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宪兵们将那些“证据”收走,并将几名士兵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当晚,噩耗在战壕和营房间秘密流传。团里的军需官,也是科瓦奇 trted 的少数人之一,沃吉契卡中尉,脸色惨白地告诉他,那三个被带走的捷克士兵中,有一个正是在上次与德军巡逻队发生“误击”事件时被友军火力击伤的伤员,他甚至还拄着拐杖。与此同时,士兵们报告说,看到德军的工兵部队在他们的防线后方大规模活动,铺设着新的、更坚固的铁轨,建立专用的物资堆栈和调度场,并有德国宪兵严密把守,明确禁止奥匈士兵靠近。一条清晰的后勤隔离线正在形成,将“我们”和“他们”赤裸裸地区分开来。

裂痕不再仅仅是猜测和感受,它已经变成了冰冷的铁轨、粗暴的搜查、莫须有的罪名和同胞被带往未知命运的脚步声。帝国那件早已百衲衣般的华丽外袍,正在战争的残酷压力下,被来自内外的力量,一丝丝地撕开。

雨虽然停了下来,但天空却并未因此而放晴,依旧被那厚重、肮脏且如棉絮般的云层所笼罩,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地面上的泥土早已被雨水浸透,达到了饱和状态,再也无法吸收哪怕一滴多余的水分。每迈出一步,都会带起一大团沉重的泥泞,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土地,而是一团团黏糊的浆糊。而战壕底部更是不堪,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粘稠的粥状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股恶臭并非单一的味道,而是由多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混合而成。其中既有尸体腐烂的恶臭,又有粪便的酸臭,还有锈铁的腥味以及潮湿裹脚布的馊臭。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东线特有的甜腻而腐败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吐。

然而,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进攻命令却已经正式下达。时间被定在了黎明时分,与德军主攻部队的炮火准备同步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