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是最后的进攻计划。”参谋长阿尔茨·冯·施特劳森堡将军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卡尔迅速浏览计划书,然后指着地图上的皮亚韦河:“集中2000门火炮轰击24小时,然后第11集团军强渡皮亚韦河。我要在三天内突破意军防线,一周内拿下威尼斯。”
指挥部内一片寂静。军官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但没人敢首先发言。
施特劳森堡清了清嗓子:“陛下,请允许我陈述一些...实际情况。”
卡尔抬起头,目光锐利:“说。”
“首先,我们的炮兵缺乏足够的弹药进行如此长时间的轰击。其次,皮亚韦河因春雪融化正在暴涨,渡河将异常困难。”施特劳森堡指着地图上的蒙特格拉帕山区,“最重要的是,意军已在那里布置了400个混凝土机枪巢和无数隐蔽炮兵阵地。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正在等待我们进攻。”
卡尔皇帝不耐烦地摆手:“将军,你的谨慎我能理解,但现在是需要决断的时候!德国人在西线发动了春季攻势,我们必须在这里施加压力,阻止意军调动兵力支援法国战场。”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连绵的军营:“帝国正在分崩离析。匈牙利人要求独立,捷克人组建了自己的军队,甚至连克罗地亚人也开始动摇。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够重新团结帝国的决定性胜利!”
施特劳森堡坚持道:“陛下,我比任何人都渴望胜利。但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整个帝国的命运!如果进攻失败...”
“必须成功!”卡尔打断他,声音突然提高,“执行命令!我们必须在意军反攻前拿下威尼斯!”
皇帝的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每一位军官:“先生们,帝国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中。不要让历史记住我们是让千年帝国终结的一代人。”
命令已下,再无回旋余地。军官们立正敬礼,然后匆匆散去传达作战指令。施特劳森堡留在最后,他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轻声自语:“上帝保佑奥匈帝国。”
2
与此同时,在皮亚韦河西岸,意大利第四集团军正在紧张备战。
安德烈亚·维尼亚所在的第33步兵团被部署在蒙特格拉帕山区的第二道防线上。过去三个月里,他从一个新兵成长为经验丰富的老兵,经历了数次小规模冲突和持续不断的炮击。
现在的安德烈亚眼神变得坚硬,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他学会了在炮击时保持冷静,在进攻时迅速果断,在防守时坚韧不拔。但每晚,他仍然会梦见死去的战友和血腥的战斗。
“维尼亚,检查铁丝网!”班长朱塞佩喊道。卡洛在第一次实战中就牺牲了,现在朱塞佩是安德烈亚所在班的班长。
安德烈亚沿着战壕前行,检查前沿的铁丝网障碍。月光下,皮亚韦河水汹涌奔腾,对岸偶尔闪现灯光,显示奥军正在活动。
他来到一个观察哨位,哨兵是来自米兰的费德里科,一个爱唱歌的小伙子。
“安静得可怕,”费德里科低声说,“太安静了就不对劲。”
安德烈亚点头同意。通常对岸会有零星枪声和灯光,但今夜异常寂静。
“听说奥匈帝国换皇帝了?”费德里科问道,试图打破紧张气氛。
“卡尔一世,老皇帝的侄孙。”安德烈亚回答,“才三十一岁。”
费德里科轻笑:“娃娃皇帝能做什么?”
安德烈亚没有笑:“他能命令成千上万的人去死。”
谈话被远处传来的引擎声打断。两人立即警觉起来,但声音很快消失在山谷中。
回到营地后,安德烈亚参加了连队的作战会议。连长切萨雷·罗西上尉是经验丰富的老军官,曾在利比亚与土耳其人作战。
“情报显示奥军可能在近期发动大规模进攻,”罗西上尉指着地图,“他们的目标是突破我们的防线,直取威尼斯。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这段防线,直到援军到来。”
他特别指出几个关键位置:“这些机枪巢是我们防线的支柱。每个都必须死守到底。”
安德烈亚被分配到7号机枪巢支援小组。他的任务是在主防线被突破时提供火力支援,并随时准备反击。
会后,朱塞佩找到安德烈亚:“感觉如何?”
“像暴风雨前的平静。”安德烈亚诚实回答。
朱塞佩点头:“我也有同感。记得训练内容,掩护好自己,相信我指挥。”
安德烈亚勉强笑了笑:“一直如此。”
两位朋友分享了一支香烟,这是前线士兵少有的奢侈享受。他们谈论着家乡,谈论着战争结束后的计划,避免谈论最可能发生的结局——死亡或伤残。
“如果我回不去,”朱塞佩突然说,“告诉我妈妈,我很勇敢。”
安德烈亚掐灭烟头:“你自己告诉她。我们都要活着回去。”
但两人心里都明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生存更多是靠运气而非技能。
3
6月15日凌晨3:00,奥匈帝国炮兵开始预热。
安德烈亚被第一声炮响惊醒。紧接着,成千上万门火炮同时开火,巨响震耳欲聋,大地为之颤抖。
“炮击!全员隐蔽!”军官们的喊声在爆炸声中几乎听不见。
安德烈亚和战友们蜷缩在防炮洞内,感受着一次又一次的震动。尘土从顶棚簌簌落下,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次不一样,”朱塞塞在爆炸间隙喊道,“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炮击持续不断,仿佛永远不会停止。安德烈亚捂住耳朵,试图阻挡震耳欲聋的声响,但效果甚微。他感到恐惧像冰冷的蛇在胃里扭动,但表面上必须保持冷静——他是老兵了,新兵们正看着他。
凌晨4:00,炮击仍在继续。奥军工兵部队开始冒着意军的反击炮火架设浮桥。皮亚韦河因春雪融化而暴涨,湍急的河水卷走了许多人和设备。
“他们开始渡河了!”观察哨通过电话报告,“至少五个渡河点!”
意军炮兵开始反击,炮弹落入河中,掀起巨大的水柱。奥军士兵成群结队地试图强渡,许多人被激流卷走,幸存者则遭到意军机枪和步枪的密集射击。
罗西上尉沿着战壕奔跑:“准备迎敌!他们就要上岸了!”
安德烈亚检查了自己的步枪和弹药。他的手微微发抖,但动作熟练而迅速。几个月前,这种场景会让他恐惧不已,现在却几乎成了例行公事——可怕的例行公事。
第一波奥军士兵成功登岸,立即遭遇意军机枪火力的迎头痛击。尸体很快堆积起来,但更多士兵继续涌上岸边。
“上帝啊,”观察哨的费德里科低语,“他们像潮水一样涌来!”
安德烈亚所在的阵地尚未直接接敌,但他们能清晰看到主防线的战斗。奥军士兵在军官驱赶下不断冲锋,意军机枪喷吐火舌,将进攻者成排撂倒。
突然,一枚炮弹落在附近,震得安德烈亚耳鸣不已。当他重新能听见时,听到了一声惊呼:
“7号机枪巢被击中!”
安德烈亚的心沉了下去。7号机枪巢是防线的关键支点,如果失守,整个阵地都可能被突破。
罗西上尉当机立断:“第二班,跟我来!我们必须夺回位置!”
安德烈亚和朱塞佩对视一眼,抓起武器跟上上尉。他们沿着交通壕冲向7号机枪巢的位置,耳边充斥着枪声、爆炸声和惨叫声。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机枪巢已被直接命中,混凝土工事塌了一半,里面的士兵非死即伤。奥军士兵正利用这个缺口涌入防线。
“开火!”罗西上尉吼道。
安德烈亚趴在一个弹坑边,瞄准射击。他的动作几乎自动化:装弹、瞄准、击发、再装弹...一个接一个的奥军士兵在他枪口前倒下。
朱塞佩用轻机枪提供压制火力,其他意军士兵投掷手榴弹,暂时遏制了奥军的攻势。
“建立防线!”罗西上尉命令,“等待 rerts!”
但 rerts 迟迟未到。其他地段也遭到猛攻,所有预备队都已投入战斗。
安德烈亚突然感到肩部一阵灼热,随即意识到自己被击中了。鲜血迅速染红军服,但疼痛尚未完全传来。
“你中弹了!”朱塞佩喊道,试图过来帮忙。
“我没事!”安德烈亚回应,继续射击,“守住阵地!”
疼痛终于袭来,如火焰般灼烧。他咬紧牙关,用绷带简单包扎伤口,然后继续战斗。现在没时间处理伤口,稍一松懈就意味着死亡。
奥军的进攻一波接一波,仿佛永无止境。意军防线多处被突破,士兵们被迫进行残酷的白刃战。安德烈亚看到罗西上尉用刺刀捅穿一个奥军士兵的胸膛,随即被另一个敌人从侧面击中倒地。
“上尉!”安德烈亚惊呼,但无法前去救援——他自己也被三个奥军士兵包围。
他用步枪格开第一把刺刀,开枪击倒第二个敌人,但第三个敌人的刺刀已经袭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攻击者应声倒地。
朱塞佩站在不远处,步枪还在冒烟:“欠我一次,维尼亚!”
两人背靠背作战,抵挡着不断涌来的敌人。安德烈亚的伤口剧烈疼痛,失血使他头晕目眩,但他坚持战斗。
突然,一阵熟悉的冲锋号响起——阿尔迪蒂突击兵团到了!
黑色军服的突击队员们如死神般降临战场。他们使用冲锋枪、手榴弹和火焰喷射器清剿突入防线的奥军士兵。骷髅标志在硝烟中若隐若现,他们的进攻凶猛而高效。
奥军攻势开始动摇。渡河部队损失惨重,后续支援被意军炮兵阻断,前线士兵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反击!”阿尔迪蒂军官喊道,“为了意大利!”
安德烈亚和朱塞佩加入反击队伍。疲惫和伤痛被肾上腺素压制,他们与阿尔迪蒂队员一起将残余奥军赶回河边。
许多奥军士兵试图游回对岸,但湍急的河水和被炮火击碎的浮桥使逃生几乎不可能。意军机枪手毫不留情地扫射水面,鲜血染红了皮亚韦河。
战斗持续到黄昏。当最后一声枪响沉寂,安德烈亚瘫倒在地, exhated beyond asure。他的军服被鲜血和泥土浸透,肩膀的伤口阵阵抽痛。
朱塞佩坐在他身边,脸上满是烟尘和汗水:“我们守住了。”
安德烈亚点头,却无喜悦之感。他看着战场上遍布的尸体,奥军和意军交织在一起,永远沉默。罗西上尉的尸体在不远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
“为了什么?”安德烈亚喃喃自语,“所有这些死亡为了什么?”
朱塞佩没有回答。两人沉默地看着夕阳西下,将皮亚韦河染成血红色。
4
在奥匈帝国一侧,卡尔皇帝目睹了进攻的彻底失败。
参谋们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默默整理着损失报告。初步估计,奥军伤亡超过四万人,损失数百门大炮和大量渡河设备。
“陛下,也许我们应该...”施特劳森堡试图建议撤退,但被皇帝抬手制止。
“我知道该怎么做,”卡尔的声音疲惫而沉重,“下令停止进攻。部队转入防御。”
他走到指挥部角落的简易 chapel,跪在十字架前默默祈祷。军官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打扰。
一小时后,皇帝走出 chapel,表情平静却坚定:“这不是结束。帝国将继续战斗,直到公正和平的到来。”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确实是结束。奥匈帝国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再也无法发动大规模进攻。
当晚,卡尔皇帝亲自起草了给德军最高统帅部的电报,如实汇报了战役失败。在电文末尾,他加上了一句个人请求:“恳请考虑谈判和平的可能性。继续战争只会带来更多无谓的牺牲。”
5
安德烈亚和朱塞佩被轮换到后方休整。在野战医院,安德烈亚的伤口得到了妥善处理。
“子弹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军医说,“你很幸运,小伙子。休息几周就能恢复。”
躺在相对安全的野战医院里,安德烈亚却难以入眠。每次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战斗的画面,听到垂死者的惨叫。
一天,他在医院遇到了一个熟悉的阿尔迪蒂军官——正是他在训练营见过的那位队长,不过现在他脸色苍白,左臂缺失。
“队长?”安德烈亚试探性地打招呼。
军官转过头,愣了一下才认出安德烈亚:“啊,训练营的孩子。你还活着。”
安德烈亚点头:“您的胳膊...”
军官苦笑:“留在皮亚韦河边了。不过我还活着,比许多人幸运。”他沉默片刻,“我听说你参加了7号机枪巢的反击。干得不错。”
“罗西上尉阵亡了,”安德烈亚低声道,“许多人死了。”
队长点头:“战争就是如此。我们唯一能做的的是确保他们的牺牲不是徒劳的。”
他告诉安德烈亚,那天阿尔迪蒂突击兵团损失了三分之一兵力,但成功阻止了奥军突破防线。
“我的战争结束了,”队长说,“但你们的还在继续。坚持下去,孩子。为了那些不能继续战斗的人。”
两天后,安德烈亚听说那位队长因伤口感染去世。又一个承诺回家的人永远留在了前线。
1918年6月的这场战役后来被称为“皮亚韦河之战”,成为意大利在一战中的决定性胜利之一。奥匈帝国从此一蹶不振,最终在几个月后崩溃解体。
但对安德烈亚来说,这不是历史书上的伟大胜利,而是血与火的地狱,是失去战友的悲痛,是永远无法完全愈合的心灵创伤。
当他和朱塞佩重返前线时,皮亚韦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岸边的残破装备和未埋尽的尸体提醒着人们这里发生过什么。
安德烈亚站在观察哨位,望着对岸的奥军阵地。敌人也在舔舐伤口,准备着下一场战斗——尽管每个人都知道,结局已经注定。
“你在想什么?”朱塞佩问。
安德烈亚望着远方的山脉,轻声回答:“我在想,这一切结束后,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朱塞佩拍拍他的肩:“首先,我们得活到那一天。”
两人相视苦笑。活下去——这是每个士兵最简单也最困难的愿望。
夕阳西下,皮亚韦河水静静流淌,仿佛在默默吸收着两岸的痛苦与牺牲。但战争还未结束,更多的考验还在前方等待着这些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