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战争何时结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他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疲惫不堪的安德烈亚终于入睡,梦中没有炮火和死亡,只有布雷西亚家中的葡萄藤架和妹妹的歌声。这是战争中难得的恩赐,短暂的和平。
第二章:反攻的号角
1
蒙特格拉帕山顶,意军总指挥部,1918年6月22日
意军新任总司令阿尔曼多·迪亚兹将军站在观察哨内,举起望远镜审视整个战线。这位接替卡多纳的将军比前任更加谨慎和务实,但也更加坚定。
“奥军的攻势已经衰竭,”迪亚兹对参谋们说,“他们的补给线 stretched to the liit,士气低落,甚至发生了兵变。”
参谋长波尔戈将军点头同意:“特别是匈牙利部队,他们公开拒绝继续进攻。但蒂罗尔猎兵仍在顽抗,这些山地部队战斗力很强。”
迪亚兹继续观察:“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奥匈帝国正在崩溃,我们需要给予致命一击。”
他转身下达命令:“让‘雷电突击队’出击。告诉他们,意大利的命运掌握在他们手中。”
“雷电突击队”是意军精锐的阿尔迪蒂突击兵团的别称。这些黑色军服的敢死队员已经成为奥军的噩梦,他们的骷髅标志象征着“不胜利毋宁死”的决心。
命令通过电话和传令兵迅速下达。在前线待命的三千名阿尔迪蒂突击兵开始最后准备。他们检查装备,填充弹匣,磨利匕首,默默祈祷。
安德烈亚·维尼亚所在的部队已经轮换到二线休整。他的左手伤势尚未痊愈,但仍然坚持留在部队担任辅助任务。当他看到阿尔迪蒂突击兵经过时,不禁肃然起敬。
“他们要去哪儿?”年轻的补充兵马里奥问道。
安德烈亚回答:“执行特殊任务。可能是夜袭或者敌后渗透。”
马里奥眼中充满敬畏:“我听说他们从不俘虏敌人,也不被俘虏。”
安德烈亚摇头:“那只是传言。战争就是战争,无论穿什么军服。”他想起了在训练营遇到的那位阿尔迪蒂队长,那个希望儿子不再打仗的父亲。他已经战死沙场,没能看到儿子成长。
夜幕降临,阿尔迪蒂突击兵开始行动。他们分成数个小队,利用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战线间隙,向奥军后方渗透。
2
科代罗高地是皮亚韦河防线的制高点,控制着周围数公里的区域。奥军在此部署了精锐的蒂罗尔猎兵和一个匈牙利机枪营,修建了坚固的防御工事。
阿尔迪蒂突击兵的目标就是夺取这个关键阵地。如果成功,意军就能俯瞰整个奥军防线,为总反攻创造条件。
凌晨2:00,突击队到达预定位置。指挥官卡尔洛·德尔·克罗切中校通过手势下达命令,队员们默契地分成攻击小组。
第一小组使用特制的毒气手榴弹——这是一种新式武器,能释放出使人暂时失能的化学剂,而非致命的毒气。他们悄悄清除外围哨兵,然后向主要坑道投掷手榴弹。
“毒气!毒气!”奥军阵地上响起警报,士兵们慌忙佩戴防毒面具。
利用混乱,第二小组从侧翼突入阵地。他们使用冲锋枪、手榴弹和火焰喷射器清剿抵抗点,迅速控制关键位置。
战斗激烈而短暂。蒂罗尔猎兵进行了顽强抵抗,但被阿尔迪蒂的突袭打得措手不及。匈牙利部队则士气低落,许多人在象征性抵抗后投降。
凌晨4:30,科代罗高地主要阵地已被意军控制。德尔·克罗切中校通过无线电发回信号:“雷电击中目标。”
消息传到总指挥部,迪亚兹将军露出难得的微笑:“告诉德尔·克罗切,守住阵地直到援军到达。全军准备反攻。”
奥军很快组织反击,试图夺回这个关键阵地。阿尔迪蒂突击兵依托刚刚占领的工事,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弹药逐渐减少,伤亡不断增加,但他们坚守不退。
安德烈亚所在的部队被紧急动员,作为增援部队向科代罗高地推进。尽管左手伤势未愈,他仍然坚持参战。
“你可以留在后方,”连长对他说,“已经证明过你的勇气了。”
安德烈亚摇头:“我的战友在前线,我不能独自留下。”
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向前推进。沿途景象令人震惊——到处都是尸体和破损的装备,战争的全部残酷赤裸裸展现在眼前。
接近科代罗高地时,他们遭遇奥军阻击部队的猛烈火力。意军士兵纷纷寻找掩护,前进受阻。
安德烈亚注意到一挺奥军机枪正在从侧翼射击,造成大量伤亡。他匍匐前进,利用弹坑和地形掩护,悄悄接近机枪阵地。
在距离约三十米处,他掏出手榴弹,用牙咬掉保险销,奋力投向机枪阵地。爆炸声后,机枪沉默了。
“前进!”军官喊道,士兵们跃起冲锋,一举突破奥军阻击线。
3
日出时分,意军增援部队终于到达科代罗高地,与阿尔迪蒂突击兵会合。阵地上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伤亡随处可见。
德尔·克罗切中校负伤仍在指挥,他的右臂简单包扎着,鲜血不断渗出。“欢迎来到地狱,”他对增援部队指挥官苦笑道,“这里风景不错,就是客人太多了。”
安德烈亚帮助抢救伤员,为一名腹部中弹的阿尔迪蒂队员施加压力止血。“坚持住,医护兵马上就来了,”他安慰道,“你已经做到了,高地守住了。”
伤员艰难地笑了笑:“告诉我的母亲...我勇敢战斗...”
话未说完,他的眼神涣散,手无力地垂下。安德烈亚默默为死者合上眼睛,继续救治其他伤员。
就在这时,迪亚兹将军收到了决定性情报:奥匈帝国第6集团军发生大规模兵变,匈牙利士兵高喊“我们要回家!”,拒绝继续作战。
将军立即召集参谋会议:“先生们,时机到了。奥匈帝国已经从内部崩溃,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反攻计划早已制定,只待合适时机。现在,这个时机来了。
“全线反攻!”迪亚兹下达了意军等待七个月的命令,“让所有部队投入进攻!目标是将奥军赶回皮亚韦河东岸,然后继续推进!”
命令通过电话、无线电和传令兵传达到每个作战单位。沉寂已久的意军炮兵首先发难,成千上万门大炮同时开火,轰击奥军阵地。
炮击持续一小时后,步兵开始进攻。无数意军士兵跃出战壕,如同潮水般涌向奥军防线。
安德烈亚所在连队也投入进攻。他们与阿尔迪蒂突击兵协同作战,向奥军纵深阵地推进。
奥军的抵抗凌乱而无组织。匈牙利部队成建制地投降或撤退,只有少数德军和奥军精锐部队仍在顽抗,但已无法扭转战局。
安德烈亚在进攻中缴获了一支奥军军官的鲁格手枪和一套完整的地图文件——这些后来被证明极具情报价值。
战斗持续到傍晚,意军已突破奥军主要防线,向前推进了五公里。成千上万的奥军士兵被俘,大量武器装备被缴获。
4
夜幕降临时,安德烈亚和战友们在一个刚刚占领的奥军阵地休息。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分享着缴获的食物和香烟,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听说我们抓了一万多名俘虏,”一个士兵兴奋地说,“奥匈帝国完蛋了!”
安德烈亚没有那么乐观:“战争还没结束。只要还有敌人拿着武器,就必须战斗。”
他检查着缴获的鲁格手枪,意外发现枪柄上刻着一行小字:“致亲爱的弗朗茨,愿上帝保佑你平安归来。1914.8.2”
这把手枪的主人可能已经战死或被俘,而送他这份礼物的人还在家乡等待,不知道是否还能相见。战争就是这样,无论哪一方,都有等待亲人归家的家庭。
朱塞佩从野战医院归队,腿伤尚未完全康复,但坚持参战。“听说你成了英雄,”他对安德烈亚笑道,“缴获重要文件,单枪匹马端掉机枪阵地。”
安德烈亚谦虚地摇头:“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怎么样?”
“还能走路,还能开枪,”朱塞佩拍拍伤腿,“这就够了。”
两位朋友分享了一支缴获的奥地利香烟,望着远方仍在进行的战斗。炮火闪烁如同夏夜萤火,但每个光点都代表着死亡和毁灭。
“战争结束后你想做什么?”朱塞佩突然问。
安德烈思考了一会儿:“回家。帮助母亲和妹妹。可能学习做一名教师,就像我父亲那样。”
朱塞佩点头:“我想开一家小餐馆,专门做西西里家常菜。你来做客全部免费。”
两人相视而笑。在这残酷的战争间隙,对未来生活的想象成了最好的慰藉。
突然,集合号响起。部队要继续前进,扩大战果。士兵们迅速整理装备,准备继续进攻。
安德烈亚将缴获的手枪和文件上交给指挥部,只留下枪柄上的那句话铭记在心。它提醒他,敌人也是人,也有爱他们和他们爱的人。
反攻持续了三天,意军取得了重大胜利。奥匈帝国军队全线溃退,损失超过十万兵力和大量武器装备。皮亚韦河战役以意军的彻底胜利告终。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前面还有更多战斗,更多牺牲,更多艰难的日子。安德烈亚和数百万士兵一样,只能继续前进,为了生存,为了胜利,为了最终能够回家与亲人团聚。
站在新占领的阵地上,安德烈亚望着东方。曙光初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他不知道未来会带来什么,但有一个信念坚定不移: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回家,一定要见证和平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