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列特河防线,塞列特河在二月的寒风中蜿蜒流淌,河面上漂浮着碎冰,像无数片破碎的玻璃。两岸的土地被连续的战火蹂躏得面目全非,弹坑如同大地的疮疤,被薄雪勉强覆盖。光秃秃的树木像骷髅的手臂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乌鸦落在枝头,发出刺耳的叫声。
俄军第4西伯利亚师的先头部队在黎明时分抵达防线。士兵们疲惫不堪,许多人拄着步枪当拐杖,每一步都在泥泞和积雪中艰难跋涉。他们的军装破烂不堪,脸上布满冻疮和疲惫。
师长伊万·科夫罗夫将军骑在一匹高大的顿河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阵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低声说道:这简直是儿戏!罗马尼亚人把防线修得像筛子一样。
参谋长瓦西里·索科洛夫上校点头附和:确实不尽如人意,将军。但考虑到罗马尼亚军队的装备和训练水平...
装备和训练不是借口!科夫罗夫打断他,这是基本的战术常识问题。看那里——他指向一处山坡,机枪巢修在反斜面,射界被完全遮挡。还有那里,战壕深度不足,防炮洞几乎没有。这是等着被德军屠杀的阵型!
部队继续前进,终于抵达了罗马尼亚第2军的指挥部。那是一个简陋的地下掩体,入口处有两个冻得发抖的哨兵。见到俄国将军,他们慌忙敬礼。
罗马尼亚第2军指挥官康斯坦丁内斯库上校迎了出来。他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脸上带着疲惫和忧虑的痕迹,眼袋深重,仿佛多日未眠。
欢迎来到塞列特河防线,将军阁下,康斯坦丁内斯库用流利的俄语说道,我们迫切需要你们的支援。
科夫罗夫几乎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上校,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你们的机枪巢都修在反斜面?这是基本的战术错误!
康斯坦丁内斯库的表情变得僵硬:将军,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布置。德军有重炮优势,如果我们把机枪巢放在正斜面,第一时间就会被摧毁。
懦夫战术!科夫罗夫毫不客气地斥责,机枪的作用是压制步兵冲锋,不是躲起来保命!你们这样布置,等德军步兵渡过河流,你们的机枪根本无法有效射击!
罗马尼亚军官们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一位年轻参谋忍不住开口:将军,我们在这里已经守卫了三个月,我们了解德军的战术...
三个月?科夫罗夫冷笑一声,三个月就学会了如何更好地躲藏?我不是来讨论的,我是来下命令的。所有机枪阵地立即前移500米,到河岸正斜面位置!
康斯坦丁内斯库上校的脸色发白:将军,请三思!这样布置等于把机枪暴露在德军直射火力下。他们的狙击手和迫击炮...
这是命令!科夫罗夫斩钉截铁地说,我的西伯利亚师将接管前沿阵地。你们的部队可以退到二线休整。
罗马尼亚军官们交换着绝望的眼神,但无人再敢反驳。俄国人在联盟中占据主导地位,这是不争的事实。
二
尼古拉·伊万诺夫下士蹲在刚刚挖好的战壕里,往冻僵的手上哈气。他是第4西伯利亚师第17团的老兵,从1914年战争爆发就服役至今,经历了坦能堡的惨败和布鲁西洛夫的攻势,身上带着三处伤疤。
这地方真他妈的冷,他旁边的年轻士兵谢尔盖抱怨道,比西伯利亚还冷。
尼古拉苦笑:冷不是问题,问题是这阵地修得真糟糕。看对面那个山坡,完全遮挡了射界。德军要是从那个方向过来,我们根本打不到他们。
谢尔盖不以为然:将军们肯定有他们的考虑。听说科夫罗夫将军在满洲跟日本人打过仗,经验丰富。
经验丰富?尼古拉哼了一声,经验丰富的将军会让士兵在开阔地挖战壕?看看这土质,全是石头和沙子,连个像样的防炮洞都挖不出来。
正如尼古拉所料,阵地的土质坚硬如铁,工兵锹挖下去只能留下浅痕。士兵们不得不轮流使用镐头,进度缓慢。更糟糕的是,地下水位很高,战壕底部很快就开始积水,在严寒中迅速结冰。
今晚咱们就要睡在冰窖里了,谢尔盖沮丧地说,我的靴子已经湿透了。
尼古拉望向河对岸。德军阵地静悄悄的,但那种寂静反而令人不安。作为一名老兵,他能感觉到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去跟排长说说,他最终决定,这阵地真的有问题。
排长伊万·彼得罗夫中尉是个年轻的军校毕业生,充满热情但缺乏经验。他听完尼古拉的担忧,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科夫罗夫将军亲自视察过阵地,他的决策不会有错。我们只要执行命令就行了。
尼古拉还想争辩,但中尉已经转身去监督其他士兵了。
官僚主义,尼古拉嘟囔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从前线到总部,全是该死的官僚主义。
三
与此同时,在师指挥部里,科夫罗夫将军正在研究地图。他的参谋长索科洛夫上校站在一旁,面露忧色。
将军,我刚刚收到侦察报告,索科洛夫说,德军在对岸增加了至少二十门重炮。他们的炮兵观察员可能已经标记了我们新布置的机枪阵地。
科夫罗夫头也不抬:让他们标记吧。等德国人渡河时,我们的机枪会把他们打成筛子。
但是将军,索科洛夫坚持道,罗马尼亚人的担忧不无道理。我们的阵地确实过于暴露了。也许我们可以折中一下,部分机枪留在原位置...
绝对不行!科夫罗夫猛地拍桌,我已经受够了罗马尼亚人的懦夫心态。正是因为这种畏首畏尾的战术,他们才丢了半个国家!西伯利亚师的士兵不知道什么叫后退!
索科洛夫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将军,第17团报告说阵地土质极差,难以构筑 adequate 防御工事。士兵们几乎是在露天环境下...
那就让他们加班挖!科夫罗夫不耐烦地说,我不是来听抱怨的。告诉各团团长,明天日出前,所有阵地必须达到标准深度。违令者军法处置!
索科洛夫无奈地敬礼:是,将军。
当参谋长离开后,科夫罗夫走到掩体门口,望向对岸的德军阵地。他的副官轻声问:将军,您真的认为德军会强渡塞列特河吗?现在河水冰冷,流速又快...
科夫罗夫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这正是他们攻击的好时机。我们刚刚换防,阵地未固,士兵疲惫。冯·马肯森不是傻瓜,他会抓住这个机会。
副官犹豫了一下: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把阵地前移,增加暴露风险呢?
因为最好的防御是进攻,科夫罗夫说,我们要让德国人付出惨重代价,让他们记住西伯利亚师的厉害。战后人们会记住这场战斗,记住伊万·科夫罗夫的名字。
副官不再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四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战壕里的积水结成了冰,士兵们不得不站在冰面上,冻得瑟瑟发抖。由于后勤延误,冬装和热食都没有及时送达,每个人只能靠硬如石头的黑面包和冷水充饥。
尼古拉和谢尔盖挤在一个狭小的防炮洞里,分享着一条薄毯子。
我听说罗马尼亚人警告过我们,谢尔盖低声说,他们说这里是个死亡陷阱。
尼古拉哼了一声:罗马尼亚人打了两年败仗,他们的建议能有多可靠?
但是至少他们在这里守了三个月,谢尔盖反驳道,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
尼古拉没有回答。实际上,他内心同意谢尔盖的看法。作为一名老兵,他能感觉到这个阵地的脆弱性。但他也知道,质疑上级命令在军队中是没有好下场的。
午夜时分,德军开始了炮火准备。第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后方,接着就像打开了地狱之门,无数炮弹呼啸而至。
防炮!全体防炮!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士兵们蜷缩在简陋的防炮洞里,祈祷着自己不会被直接命中。大地在颤抖,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当炮声终于停歇时,阵地上已经面目全非。许多战壕被炸平,尸体和伤员被埋在泥土和积雪下。
尼古拉从废墟中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泥土。他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多个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只剩下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尸体。
医疗兵!这里需要医疗兵!有人呼喊。
但医疗兵自己也伤亡惨重,药品和绷带更是稀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