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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山雨欲来(1 / 2)

第一节:莫吉廖夫的绿灯——带着镣铐的批准

1916年5月底,莫吉廖夫沙皇大本营的犹豫和争论终于画上了句号。来自巴黎和伦敦的外交压力已经达到了顶点,霞飞元帅几乎是在以恳求的语气呼吁东线的进攻。而在帝国内部,持续的战败和消耗也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摇摇欲坠的士气和民心。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的谨慎,在政治和战略的双重 y (必要性)面前,不得不让步。

然而,这盏“绿灯”开得极其勉强,且附加了沉重的镣铐。大本营的正式命令下达给西南战线司令官勃鲁西洛夫将军,批准了他的进攻计划,但关键点如下:

1. 主攻名义旁落: 进攻的主要荣誉和最大的资源优先权,至少在纸面上,仍然分配给了A. E. 埃弗特将军的西方战线。大本营期望埃弗特能在勃鲁西洛夫发动进攻、吸引德军注意力后,在波兰方向发动决定性的“重锤”攻击。勃鲁西洛夫的西南战线,在官方定位上,仍然是一次“强有力的牵制性进攻”。

2. 资源分配不均: 由于西方战线被寄予厚望,本就紧张的炮弹、重炮、预备队和新锐师,优先流向埃弗特。勃鲁西洛夫得到的增援和补给相对有限,他必须主要依靠西南战线自身的力量来实施这场宏大的攻势。阿列克谢耶夫在给勃鲁西洛夫的信中坦率地表示,他无法满足其所有的物资请求,希望西南战线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3. 协调进攻的要求: 大本营严令北方战线(库罗帕特金)和西方战线(埃弗特)必须与西南战线的进攻进行配合,发动辅助攻势,以阻止德军自由地调动预备队南下。然而,对于埃弗特和库罗帕特金的拖延倾向,阿列克谢耶夫似乎缺乏强有力的约束手段。

这个决定让勃鲁西洛夫承受了巨大的、不对称的压力。他的攻势将最先发动,吸引整个东线同盟国军队的注意力。如果埃弗特和库罗帕特金继续拖延或进攻不力,那么德奥联军的所有预备队都将压向他的西南战线。届时,他精心策划的突破很可能在取得初步战果后,被强大的敌军反冲击所粉碎。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职业生涯,更是五十万俄军士兵的生命。但勃鲁西洛夫没有退缩,他回复大本营:“西南战线已准备就绪,将坚决执行命令。”

第二节:巨轮的悄然转向——兵力与炮兵的精密部署

命令一经下达,整个西南战线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了战争史上空前规模、也空前隐秘的动员和集结。与以往大张旗鼓的调动不同,这次行动的核心词是“寂静”与“欺骗”。

兵力部署:一支隐形的拳头

勃鲁西洛夫的计划精髓在于“宽正面进攻”,但这并不意味着兵力平均分布。相反,他在四个集团军的宽大正面上,秘密地锻造了几个隐藏的、极其坚硬的“拳头”。

· 北翼铁拳——第8集团军(阿列克谢·卡列金将军): 这是整个攻势的矛头,被寄予了最深远的突破厚望。卡列金,这位剽悍的哥萨克将领,得到了勃鲁西洛夫所能调集的最精锐部队。他的集团军下辖四个强大的军:近卫军(象征性的精锐,士气高昂)、第30军、第39军和第40军。这些部队在战前被秘密地从战线后方或其他相对平静的地段抽调出来,通过夜间行军、利用森林和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卢茨克对面的进攻出发地域集结。总兵力约20万人,像一股暗流,涌向预定战场。他们的任务极为艰巨:不仅要突破奥匈第4集团军的防线,还要向纵深迅猛发展,直指德奥联军在整个北翼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地——科韦利。一旦拿下科韦利,将严重威胁整个同盟国东线防线的稳定。

· 中坚力量——第11集团军(弗拉基米尔·萨哈罗夫将军): 部署在第8集团军南侧,下辖第6军、第17军和第32军,总兵力约15万人。萨哈罗夫的任务是向布罗德地区发动坚决进攻。他的攻势必须真实而有力,足以牵制并击溃当面的奥匈第2集团军,使其无法北上增援岌岌可危的第4集团军。他是保障主攻侧翼安全的关键,同时自身也寻求突破。

· 南翼双钳——第7与第9集团军:

· 第7集团军(德米特里·谢尔巴乔夫将军),下辖第2骑兵军、第16军和第22军,约12万人,目标指向加利奇。他们的进攻将打击奥匈第1集团军的侧翼,并与其他集团军的攻势形成呼应,使奥军指挥官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 第9集团军(普拉东·列奇茨基将军),位于战线最南端,下辖第10军、第12军和第33军,约11万人。他们的任务是向布科维纳地区进攻,并伺机向喀尔巴阡山的隘口推进。这个方向的成功不仅能扩大战果,还可能威胁奥匈帝国的重要领土,并有可能吸引罗马尼亚的注意力(当时罗马尼亚正在观望)。

总计,西南战线直接参与首轮突击的兵力达到了惊人的58个师,超过50万人。这还不包括数量庞大的工兵、炮兵、后勤运输队和预备队。如此庞大的兵力调动,能否瞒过敌人的眼睛,是计划成败的首要关键。

炮兵部署:节俭而精准的砝码

尽管炮弹供应依然紧张,重炮数量远逊于西线的同类战役,但勃鲁西洛夫对炮兵的运用追求极致的效率和精准。

· 重点加强: 他将西南战线大部分宝贵的重炮——包括152毫米榴弹炮和射程较远的107毫米加农炮——优先加强给了主攻的第8集团军。这些火炮被精心伪装,分散部署在预先构筑好的隐蔽阵地上。

· 野战炮的精准化: 数量众多的76.2毫米野战炮是俄军炮兵的骨干。勃鲁西洛夫要求它们不再进行面积覆盖射击,而是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每个炮兵连都收到了详细的目标清单,清单上不是模糊的区域,而是编号明确的特定目标:XX地段的第3号铁丝网障碍、第7号机枪巢、第12号前沿指挥所。

· 秘密标定与试射: 在进攻前数周,炮兵观测员(通常潜伏在最前沿的观察所或依靠航空照片)就已经完成了对目标的精确测量和标定。炮手们根据这些数据,在夜间或利用天气不好的时候,进行了极少量、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试射”,校准了射击诸元。这意味着,当总攻开始,炮火准备时,第一轮炮弹就能以极高的精度落在目标头上,最大限度地达成突然性和破坏效果。

· 弹幕射击训练: 炮兵部队还加紧演练了“徐进弹幕”战术。步兵指挥官和炮兵观察员被组织在一起进行协同训练,尽管时间仓促,但勃鲁西洛夫坚持必须尝试。这需要步兵对炮兵有极高的信任,因为紧跟弹幕冲锋意味着要冒着被己方炮弹误伤的风险。

第三节:寂静的战线——前沿土工作业与突击准备

如果说兵力和炮兵的调动是战役的骨架和肌肉,那么发生在最前沿、距离敌人仅咫尺之遥的土工作业和突击准备,就是整个计划最神经质的末梢。

· 暗夜中的蚁群: 随着命令下达,每一个夜晚都成了俄军工兵和步兵连队最忙碌的时刻。成千上万的士兵,像沉默而高效的蚁群,利用夜幕和地形掩护,匍匐前进到无人区,开始疯狂地挖掘。铁锹与泥土的摩擦声被压低到最小,挖出的新土被小心地运回后方或用伪装网覆盖。他们的任务是挖掘“突击壕”或“前进壕”——这些壕沟像一根根触角,从主堑壕系统向前延伸,直指奥军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