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抵近潜伏: 这是一场与时间和敌人警觉性赛跑的工程。到进攻前夜,许多突击部队已经成功地潜伏在距离奥军第一线堑壕仅50米到100米的出发阵地里。士兵们蜷缩在狭窄、潮湿的壕沟底部,能清晰地听到对面奥军士兵的谈话声、咳嗽声,甚至闻到他们做饭的烟火气。这种极端的接近,是为了将步兵冲击时穿越“死亡地带”的时间缩到最短,在奥军机枪手反应过来之前就冲入他们的战壕。但这也意味着,一旦被敌人发现,这些前沿部队将面临灭顶之灾。
· 突击分队的最后演练: 在后方相对安全的地带,由精兵强将组成的突击分队(风暴组)进行了最后的实战化演练。他们针对侦察到的奥军堑壕结构,反复练习如何快速投掷手榴弹、用炸药包爆破坚固掩体、用喷火器清理坑道以及小队之间的战术配合。他们的装备得到了优先补充,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将是撕开敌军防线的尖刀。
第四节:迷雾与假象——欺骗行动的极致
在整个准备过程中,勃鲁西洛夫展现出了非凡的智慧和策略,他将欺骗和保密提升到了战略高度,使得敌人完全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
首先,西南战线司令部采取了无线电静默措施。这意味着在整个准备期间,他们完全停止了无线电通信,以防止敌人通过截获无线电信号来获取有关进攻计划的任何线索。这种无线电静默是非常关键的,因为它有效地切断了敌人获取情报的一个重要途径。
为了确保信息的安全传递,重要的命令不再通过无线电发送,而是通过有线电话进行传达。而且,为了进一步增强保密性,他们尽可能地埋设地下电缆,以避免敌人通过窃听电话线来获取情报。这样一来,即使敌人设法截获了有线电话的信号,他们也很难解读其中的内容。
此外,对于进攻计划的知情者范围也被严格控制到了最小。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才知晓整个计划的细节,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信息泄露的风险。这些知情者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和保密训练,他们深知自己所承担的责任重大,绝对不会轻易将计划透露给任何人。
通过这些严密的措施,勃鲁西洛夫成功地将欺骗和保密提升到了战略高度,为即将到来的进攻行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西南战线内部,俄军正紧锣密鼓地积极备战,然而,他们却在其他方向,尤其是埃弗特的西方战线后方,展开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行动。
俄军特意在这些地方制造了一系列引人注目的活动。他们增设了许多假的炮兵阵地,这些阵地里摆放的并非真正的火炮,而是用木头制成的假炮。远远望去,这些假炮与真炮毫无二致,足以以假乱真。此外,他们还搭建了更多的帐篷,让人感觉这里有大量的军队驻扎。不仅如此,俄军还增加了铁路运输的频次,而且往往是让空车往返,给人一种物资和兵力正在源源不断地向这里输送的错觉。
这一系列的举动,都是为了营造出主力即将在北线发动进攻的假象,从而误导敌人的判断。
不仅如此,勃鲁西洛夫甚至授意情报部门,故意让一些无关紧要的加密电报被奥军截获。这些电报中暗示着主攻方向可能在别处,而使用的密码很可能已经被敌人破译。这样一来,敌人就会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认为俄军的主攻方向确实不在西南战线,而是在其他地方。
这种“喂给”敌人的假情报,无疑是进一步强化了康拉德和鲁登道夫已有的误判,让他们对俄军的真实意图产生更大的误解。
· 前线的“正常”假象: 在白天,前沿阵地一切如常。士兵们依旧无精打采地出现在堑壕里,偶尔进行零星的、不痛不痒的射击。巡逻队的活动也保持在以往的水平,避免刺激敌人。这种外松内紧的状态被维持得极好。
第五节:错觉的终章——舞会与最后的报告
与此同时,在德奥联军一方,不祥的预兆并非完全没有。事实上,一些前沿阵地的奥匈军队指挥官和士兵已经察觉到了一些异常情况。
据他们报告,夜间对面传来的可疑挖掘声比以往更加频繁和密集。这种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让人不禁心生疑虑。而且,俄军阵地的寂静也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仿佛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更令人担忧的是,偶尔捕获的俄军俘虏在审讯中透露出一些模糊的信息。这些俘虏似乎知道一些关于部队换防和即将有“大行动”的情况,但他们的说法往往相互矛盾,让人难以判断真假。
这些异常情况让德奥联军的指挥官们感到十分不安,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防御部署,并加强了对前沿阵地的监视和侦查。然而,由于信息的不确定性和矛盾性,他们仍然无法确切地知道俄军的真正意图,只能在紧张的气氛中等待着局势的进一步发展。
然而,这些零星的警报,在传6递到高层时,被固有的思维定势过滤掉了。奥匈第4集团军司令约瑟夫·斐迪南大公,一位养尊处优的皇族军官,更关心的是社交活动。就在俄军突击部队已经潜伏到他眼皮底下的关键时刻,他甚至在距离前线不远的司令部里举办了一场舞会,军官们伴着音乐翩翩起舞,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拉开了弓弦。
在更高层的德军和奥军情报部门,分析人员虽然注意到了俄军活动的增加,但他们的结论依然是:这是俄军为一场牵制性佯攻所做的准备,其规模和模式不符合传统主攻的特征。他们期待中的“主攻”迹象——如后方大规模的兵力集结、长时间的炮火试射等——并没有出现,因此他们得出了“一切正常”或“威胁等级较低”的结论。
1916 年 6 月 4 日(俄历 5 月 22 日)夜晚,万籁俱寂,一片漆黑。在西南战线的司令部里,勃鲁西洛夫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凝视着那错综复杂的战线和标记着各方兵力部署的图标。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道象征着进攻命令的红线之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期待。
在这漫长的战争岁月里,他经历了无数次的决策和战斗,但这一次,他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进攻将会是决定性的。整个西南战线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弓弦紧绷,却悄然无声。五十万大军如同沉睡的雄狮,潜伏在黑暗之中,屏息凝神,等待着黎明的信号。
而在战线的另一侧,奥匈帝国的军队却毫无察觉。大多数士兵都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军官们或许还在回味昨晚舞会上的美酒,或是与同僚们闲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那乌云中滚动的雷霆,正一步步逼近。
在这片被遗忘的战线上,一场即将震撼世界的钢铁风暴正在酝酿。那是由无数枪炮、坦克和士兵组成的洪流,它将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过,摧毁一切阻碍。这场风暴的力量如此巨大,以至于整个欧洲都将为之颤抖。然而,在这寂静的夜晚,没有人能听见那雷霆的轰鸣,也没有人能预见到这场风暴将会带来怎样的毁灭和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