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步兵与工兵、炮兵的紧密协同:工兵的作用变得空前重要。他们不仅负责爆破墙壁开辟通路,还要排除诡雷,用炸药和火焰喷射器清理顽固的抵抗点。炮兵的支援必须更加精确,往往需要前进观测员冒险抵近到最前沿,直接指挥连属的80毫米迫击炮或小口径步兵炮(如le.IG 18)进行直瞄或极近距离的曲射射击。
5. 狙击手与反狙击手:德军也迅速组织了己方的狙击手小队,装备着加装瞄准镜的Gewehr 98步枪,专门负责压制和清除俄军的狙击手和机枪位。这场隐藏在废墟中的无声猎杀,成为了战场上空持续不断的背景音。
战术的转变,立刻带来了战斗形态的变化。对普里沃兹车站的进攻,不再是正面强攻广场,而是变成了对车站周边建筑的逐栋蚕食。
第三幕:逐屋炼狱——车站周边的血腥蚕食
接下来的三天,普里沃兹车站周边区域,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以街道和建筑为单元的微型炼狱。
战斗在极近的距离内展开。一个典型的进攻场景可能是这样的:
一个德军突击班,在己方机枪火力掩护下,快速穿过一条小巷,接近目标建筑——一栋毗邻车站的、四层高的公寓楼。工兵首先用炸药或集束手榴弹炸开侧面的后门或用沙包封堵的入口。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第一名士兵立刻向内投入一枚“震荡”手榴弹,爆炸声过后,第二名第三名士兵端着上刺刀的步枪或MP18冲锋枪,以低姿态迅猛突入。室内光线昏暗,充满灰尘和刺鼻的硝烟味。
战斗在狭窄的空间内爆发。客厅、厨房、卧室都变成了战场。枪声在封闭环境中震耳欲聋。双方可能在楼梯上迎头相撞,用手枪和工兵铲搏杀;可能隔着木门互相射击,子弹穿透薄薄的门板;德军逐层清理,向怀疑有敌人藏匿的房间内投入手榴弹。俄军守军则利用对结构的熟悉,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壁橱里、天花板夹层、甚至通过连接相邻建筑的壁炉烟道进行转移和偷袭。
有时,他们会遭遇宁死不降的水兵,高喊着“为了俄罗斯!”,身上绑着手榴弹从角落里冲出,与德军同归于尽。火焰喷射器成了清理地下室和顶层阁楼最有效的武器,喷射出的熊熊烈焰吞噬一切,将建筑内部变成烤箱,同时也引发了难以控制的火灾,浓烟滚滚,进一步增加了战场的混乱。
每一栋建筑的夺取,都意味着时间和鲜血的代价。德军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着车站主楼逼近。他们占领了车站对面的邮局,在屋顶建立了机枪阵地和观测点;他们清理了车站东侧的货运仓库,与俄军在里面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仓库里堆满的麻袋和货箱成了最好的掩体,也成了火焰的绝佳燃料。
瓦尔德少校的营部不断接收到各连队的伤亡报告。许多熟悉的名字旁边被划上了代表阵亡或重伤的黑线。补充上来的新兵,往往在第一次接敌中就因为经验不足而倒下。城市战消耗的不仅是物资,更是最宝贵的、有经验的老兵。
第四幕:阴影中的猎杀与心灵的折磨
除了面对面的枪战,无形的压力同样折磨着每一个士兵。狙击手的威胁无处不在。一声冷枪,就可能让一个正在传递消息的传令兵倒下,让一个正在分发食物的炊事兵毙命。德军士兵学会了从不直线行走,总是利用掩体快速移动,尽量避免在窗口停留。他们变得疑神疑鬼,对任何细微的动静——一声猫叫、一块松动的瓦片——都反应过度。
地下世界同样危险。敖德萨拥有古老而复杂的地下管网系统,包括下水道、缆线通道和据说甚至存在的地下走私通道。俄军利用这些通道,神出鬼没地进行渗透、袭击德军后方、运送补给和人员。德军不得不组织专门的“清道夫”小队,配备手枪、冲锋枪、手电筒和防毒面具,深入黑暗、潮湿、充满恶臭和未知危险的地下通道,进行同样残酷的清理工作。在地道中的战斗,是真正的黑暗中的盲斗,恐惧被放大到极致。
心理的损耗远超肉体。士兵们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睡眠不足,耳边永远是枪声、爆炸声和伤员的哀嚎。看着昨天还一起分抽烟卷的战友,今天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甚至死无全尸,这种冲击是巨大的。许多人患上了“战争神经症”(即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早期说法),表现为失眠、梦魇、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精神恍惚。战斗的激情早已消退,剩下的只有麻木的执行任务的本能,以及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第五幕:车站的陷落与更高的代价
在付出了整整四天时间、伤亡超过一个半连队(近两百人)的惨重代价后,瓦尔德突击营终于肃清了车站周边绝大多数建筑,并将车站主楼彻底孤立。
最后的攻击在第五天拂晓发起。这一次,德军不再试图从正面进入。工兵们在夜间,利用废墟的掩护,潜行至主楼侧翼和后方,用大量的炸药,炸开了数个缺口。同时,密集的白磷烟幕弹被射向广场,遮蔽了俄军残余火力点的视野。
突击队从多个缺口同时涌入主楼内部。楼内的战斗是整场车站争夺战中最血腥、最混乱的顶点。房间挨着房间,走廊连着走廊,逐层逐屋的争夺达到了白热化。手榴弹的爆炸声、冲锋枪的扫射声、垂死者的惨叫、俄语和德语的咒骂声,在巨大的建筑内部回荡。火焰在燃烧,浓烟让人窒息。
战斗持续了大半天。当最后一声枪响在车站的钟楼里沉寂下来时,时间已近黄昏。德军士兵们疲惫地靠在千疮百孔的墙壁上,脸上被硝烟和汗水弄得漆黑,眼神空洞。他们控制了这座建筑,控制了普里沃兹火车站。
瓦尔德少校踏进满是瓦砾和尸体的候车大厅。钟楼上的大钟,指针永远停在了某个时刻。他环顾四周,这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疲惫。他们拿下了一个目标,但放眼望去,前方是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城市街区。敖德萨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虽然被夺下了一处鳞甲,但其庞大的身躯和复仇的决心,依旧横亘在眼前。
车站的陷落,只是打开了通往更残酷巷战深渊的一扇门。每一座广场,每一条大街,每一片居民区,都即将变成新的普里沃兹火车站。敖德萨巷战的炼狱,才刚刚开始向德军展示其全部的恐怖面貌。而瓦尔德和他的士兵们知道,他们必须在这炼狱中,继续挣扎,继续前进,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或者看到这座城市彻底臣服的那一刻——而那一天,似乎还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