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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老鼠战争(1 / 2)

第二幕:逐屋血战——老鼠战争的开端

普里沃兹车站前那场血腥的、单方面的屠戮,不仅仅是一记沉重的耳光,更像是一柄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德军骄傲的战术外衣,露出了其下不适应城市战的苍白肌理。从瓦尔德少校到师指挥部里的将军,都必须痛苦地吞咽下一个事实:在这座由无数石头、混凝土和钢铁构成的、立体而复杂的迷宫里,他们引以为傲的野战条令——强调侧翼迂回、炮兵决胜和快速机动——已经彻底失效。任何试图沿着视野开阔的街道直线推进、依赖师属重炮进行毁灭性覆盖后便期望步兵轻松占领的念头,不仅是天真,更是对士兵生命的极度不负责任,是一种组织有序的、昂贵的自杀行为。

宽阔的、曾行驶着电车的林荫大道,如今是死亡走廊,每一寸路面都被交叉火力精确标定;那些宏伟的、带有新古典主义浮雕的建筑,不再是文明的丰碑,而是层层嵌套的、充满恶意的致命堡垒,每一个窗口都可能潜藏着狙击手,每一个地下室都可能囤积着准备决死一搏的守军。战争的形式,在这里发生了退化,从钢铁与意志的碰撞,退化成了在咫尺之间、以爪牙相搏的原始杀戮。

命令被迅速修正,并以不容置疑的、最严厉的口吻下达到每一个一线单位,从突击营到最边缘的侦察分队:逐屋清剿。这不再是战术建议,而是生存和夺取这座城市的唯一信条。所有的浪漫主义幻想、所有关于骑士精神和战争荣耀的叙事,都被现实无情地剥去,只剩下最原始、最冷酷的生存法则:杀死或被杀死,占领或被驱逐。

“先生们,”瓦尔德在他的临时指挥所——一个散发着霉味、硝烟味和隐约血腥味的地下食品储藏室里,对着围绕在昏黄马灯下的、那些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连排长们说道。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听众的心里。“忘掉你们在波茨坦军事学院学到的所有关于机动作战的漂亮理论。把它们当成擦屁股的废纸扔进下水道。在这里,地图上的一个街区,就是一场需要投入全营兵力、耗时数天的战役。一栋普通的公寓楼,就是一个需要付出连队伤亡才能攻占的‘高地’。而我们……”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我们所有人,从我到最年轻的列兵,都成了在这墙壁夹缝和下水道里爬行、挣扎、互相撕咬的老鼠。要么学会像老鼠一样思考、像老鼠一样战斗,要么,就像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老鼠一样,被轻易地碾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战斗的尺度被无限地、残酷地缩小了。在师级指挥官眼中,战争是地图上不断变化的色块和箭头;在连长手中,它变成了用红蓝铅笔勾勒的街区草图;到了排长和班长这里,它进一步收缩为几张潦草的建筑物剖面图和楼梯井标记;而最终,对于每一个士兵而言,战争凝固在他步枪枪口所指的那一扇门、一个昏暗的窗口、一个楼梯的拐角。战争的单位,从连、排,急剧降解为班、战斗小组,最终常常演变成陷入孤军奋战的、绝望的单兵。

阿尔卑斯军团的士兵们,这些来自巴伐利亚连绵群山和奥地利清澈湖畔的健儿,他们擅长在山脊间无声迂回,在雪线以上顶着狂风突击,习惯于呼吸凛冽而洁净的空气,享受上帝赋予的广阔视野。此刻,他们必须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塞进敖德萨这污秽、狭窄、黑暗、充满了腐烂和死亡气息的钢筋水泥腹腔内。他们必须遗忘山风的歌唱,去聆听墙壁后细微的脚步声;必须放弃对远方的眺望,去聚焦于眼前几米内的生死一瞬。他们引以为傲的山地技能——攀爬、耐力、对自然地形的敏锐——在这里被扭曲地应用到了垂直的楼宇立面、湿滑的屋顶和复杂如迷宫的地下管网中。他们从山鹰,被迫变成了在黑暗洞穴中求生的鼹鼠。

战术的嬗变:杀戮流水线的建立与运作

典型的进攻模式被迅速精细化、标准化,成为每一个步兵班必须反复演练、直至融入血液、形成肌肉记忆的死亡流水线。它不再是激情洋溢的、伴随着军号声的冲锋,而是一套冷酷的、按部就班的、外科手术式的清除程序,每一步都透着对死亡的极致敬畏和对效率的冰冷追求。

第一步:开辟通道——墙壁上的外科手术

进攻任何一栋建筑,其起点永远不是那扇面向街道、看似理所当然的正门。那通常是守军火力最集中、布置最周密的死亡陷阱。取而代之的是,隶属于营部或配属到连的工兵小组,会像手术师一样,对建筑侧翼进行“解剖”。他们利用成块的TNT炸药,或者由步兵们自己用帆布带和电工胶布将六到七枚M24长柄手榴弹捆扎在一起制成的、威力骇人的“集束手榴弹”,在目标建筑与相邻的、已被己方控制的建筑共用的侧墙或相对隐蔽的后墙上,进行精确爆破。

工兵班长会仔细计算药量,既要保证能炸开一个足够人员通过的窟窿,又要尽量避免引起承重结构的严重损坏导致整栋楼坍塌。放置好炸药,拉燃导火索,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屏息凝神。

“轰隆——!”

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仿佛巨人在胸腔内的怒吼。砖石碎块如同爆炸的碎片般向内向外喷射,浓密的灰尘瞬间弥漫开来,像一堵厚重的墙。待硝烟稍稍散去,一个犬牙交错、边缘还冒着青烟的、全新的、完全出乎守军意料的入口,便赫然出现在墙壁之上。这确保了突击小队在接敌前,能够最大限度地处于敌方主要火力方向的盲区,达成了战术上的突然性。如果情况不允许进行爆破(例如距离友军太近或担心结构问题),士兵们则会化身人形挖掘机,使用工兵铲、消防斧、大锤甚至刺刀,依靠蛮力和耐心,硬生生地在砖石墙体上凿开一个生命的通道。这个过程缓慢而危险,每一记敲击都可能引来墙另一侧的子弹穿透。

第二步:死亡探戈——四人杀戮小组的致命舞步

墙壁洞开,灰尘尚未落定,死亡之舞便正式开始。一个标准的四人或五人战斗小组,如同精密钟表里的齿轮,按照训练了千百次的顺序,依次突入这未知的黑暗空间。他们的角色、动作和职责,在无数次血与火的教训中被固化下来:

· 尖兵——死亡的探路者:他总是第一个进入。通常装备着射速快、火力猛的MP18冲锋枪,腰间挂满弹鼓。他的任务不是在进入新空间后进行精确瞄准射击,而是在最初决定性的三到五秒内,用身体和武器,向着前方可能的威胁扇形区域,进行一遍狂暴的、压制性的扫射。他用子弹“清洗”整个空间,用噪音和恐惧压制可能存在的敌人,为后续队友创造宝贵的进入和展开时间。他是消耗品,也是盾牌,他的生存更多地依赖于运气和瞬间的反应。

· 投弹手——垂直的死亡雨:他紧随着尖兵的脚步突入。他的目光如同猎鹰,第一时间就锁定整个空间中最危险的所在——通往未知领域的楼梯井。他的标准动作几乎成为一种仪式:右手从携行具上取下一枚M24那修长的木柄手榴弹,左手扯下拉环绳,顺势在坚硬的钢盔帽檐或靴底上猛地一磕,心中默数“一、二……”,然后手臂猛地一挥,将那吱吱冒着白烟的死亡使者沿着楼梯向上投掷出去。手榴弹的最佳效果是在空中或刚接触地面时爆炸,让破片和冲击波无死角地覆盖整个楼梯平台和拐角,以期将埋伏在那里的敌人炸成碎片,或者至少将他们驱离,为向上攻击打开通道。

· 清道夫——水平空间的扫荡者:第三个进入的是弗里茨这样的角色。他的任务是清理当前楼层(通常从一楼开始)的所有房间。他通常使用更精准的Gewehr 98步枪,但在近距离也会切换到手枪或依靠战友。他会在尖兵的持续警戒下,像扫雷一样逐个检查客厅、厨房、储藏室。面对一扇紧闭的房门,他绝不会用身体去撞击。标准的流程是:尖兵用冲锋枪对着门锁和合页位置进行短点射,打烂门锁,削弱结构;然后清道夫后退半步,侧身,用尽全力一脚踹在门板中央;门被踹开的瞬间,他向房间内投入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爆炸过后,他才会以低姿态迅猛突入,用步枪解决任何还在动弹的目标。这个过程冷酷、高效,且极度危险。

· 后卫——团队的守护神:最后一人是小组的生命线。他的身体朝向与其他人相反,面朝着小组刚刚进来的那个墙洞,以及可能通向地下室的后门、走廊尽头或其他任何可能出现敌人的方向。他不仅要防范被抄后路,还要负责与紧随其后的第二个战斗小组、或者在后方的班长保持视觉或简单的信号联系,确保增援能够及时跟上,伤员能够后送,这条用鲜血开辟的通道不至于被切断。他是小组的眼睛,注视着所有人背后的阴影。

这套流程如同瑞士钟表般精确,但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充满了致命的不确定性。每一扇看似普通的门后,可能只是一个堆满杂物的空房间,也可能是一挺架设在沙包上、蓄势待发的马克沁重机枪。每一个楼梯拐角,上方可能落下不止一枚手榴弹,也可能冲下一个高喊着“乌拉!”、浑身绑满炸药和铁钉的决死队员。每一个看似无害的衣柜,在你打开它的瞬间,可能射出一颗精准的子弹,或者坍塌下来压住你,而敌人则从暗门溜走。战斗在狭窄得无法并排站立两人的走廊、昏暗得需要靠手电筒才能视物的厨房、堆满陈旧家具和废弃物的阁楼里爆发。枪声在密闭空间里被反复折射、放大,达到足以震裂耳膜、让人暂时失聪的程度,士兵的听觉系统承受着持续的、残酷的折磨。怒吼声、俄语粗野的咒骂声、德语短促的指令声、以及伤者那非人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交织混杂,谱写出一曲唯有地狱才能欣赏的狂暴合唱。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武器的偏好发生了显着改变。长管的Gewehr 98步枪在转身困难、需要快速反应的室内CQB(近距离作战)中显得异常笨拙,而射速快、体积相对紧凑的MP18冲锋枪和鲁格P08手枪成为了近战中的王者,能在瞬间倾泻出决定生死的弹雨。但真正的“房间清道夫”公认是手榴弹。一枚投入房间的手榴弹,其震慑效果和面杀伤能力,远比一次需要精确瞄准的射击更能高效地决定房间的归属,尤其是在面对未知威胁时。而对于那些特别顽固、难以靠近的据点,例如用钢筋混凝土加固过的地下室机枪堡、堆满了沙包和家具的楼梯障碍,或者怀疑有大量敌人聚集的房间,火焰喷射器 则成为了最终极的、也是最令人恐惧的解决手段。背负着沉重燃料罐和喷射枪的喷火兵,是战场上最令人畏惧也最受攻击的目标。他喷射出的长达数十米的粘稠凝固汽油火龙,能沿着墙壁、天花板翻滚蔓延,能瞬间将房间内的氧气耗尽,并将一切化为焦炭。那种无法扑灭的燃烧、皮肉烧焦的气味和被困者凄厉的惨叫,所带来的视觉和心理上的巨大冲击与威慑力,有时甚至比其实际杀伤效果更为恐怖,足以让相邻区域的守军意志崩溃。

炼狱亲历:弗里茨的洗礼与“十月之星”的折磨

列兵弗里茨·霍夫曼所在的班,在经历了车站广场的噩梦后,被指派清剿车站东侧的一栋名为“十月之星”的四层公寓楼。这栋楼在战前或许住满了码头工人、小职员和他们的家庭,窗台上可能还摆放着枯萎的天竺葵,此刻却寂静、阴森得如同巨大的、集体埋葬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