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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老鼠战争(2 / 2)

他们没有走向那扇可能被诡雷 booby-trapped 或者被机枪锁定的正门。工兵在毗邻的一栋已被他们艰难占领的、散发着糖和霉变谷物气味的杂货店后墙上,精心计算了药量,用一小块TNT炸开了一个仅够士兵弯着腰、侧着身通过的墙洞。爆炸的瞬间,灰尘和碎砖像泥石流一样倾泻而下。班长,一位名叫施耐德的、脸颊有一道深刻疤痕的老兵,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前进”的手势。

尖兵,一个名叫卡尔的身材矮壮、性格沉默的上等兵,深吸一口气,端着他那挺保养得锃亮的MP18冲锋枪,一个利落的战术翻滚,率先突入了墙洞另一侧的未知黑暗之中。他的枪口随着身体的移动迅速扫过满是瓦砾和碎玻璃的地面,以及前方昏暗的走廊。片刻的死寂后,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传来:“安全!进!”

弗里茨是第三个,担任“清道夫”的角色。他紧握着手中那支冰冷的Gewehr 98步枪,感觉枣木制的枪托都被自己掌心里不断渗出的冷汗浸得有些滑腻。他猫着腰,几乎是蜷缩着身体,钻过了那个还在簌簌掉落灰土的墙洞,正式踏入了“十月之星”公寓楼的一层空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的恶臭立刻包裹了他:浓重的灰尘味、刺鼻的硝烟味、某种食物腐烂后发出的酸馊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直冲脑门的、甜腻而令人作呕的……那是血液和尸体开始腐败后混合产生的独特气味。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走廊尽头破损的窗户和被炸开的墙洞透进来的些许惨白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内部的轮廓:翻倒的木质橱柜、散落一地的彩色积木和破烂的洋娃娃、以及铺满了整个走廊地面的、在脚下咯吱作响的碎玻璃碴。

班长施耐德用手势指了指走廊左侧第一个紧闭的房门。卡尔尖兵立刻像幽灵一样移动到门框的侧翼,身体紧贴墙壁,举枪对准了门板。施耐德然后向弗里茨点了点头,那眼神冰冷而专注,没有任何鼓励,只有命令。

弗里茨深吸了一口那污浊的空气,试图压抑住那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太阳穴鼓动的声音。他上前一步,没有鲁莽地用脚去踹,而是按照训练,双手倒握步枪,用坚硬的枪托底座,猛地砸向门锁附近的位置!木门发出“咔嚓”的破裂声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紧贴门侧的卡尔,用MP18冲锋枪对着门锁的高度,“哒哒哒”地扫了半梭子,灼热的弹壳叮当落地,木屑和油漆碎片像雪花一样纷飞。弗里茨随即向后退了半步,侧身,重心后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记猛烈的正蹬,狠狠踹在门板中央!

“砰——!” 一声巨响,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房间里似乎空无一人。借着门外透进的光线,可以看到家具东倒西歪,一张餐桌断了一条腿,碗碟的碎片铺了一地,一件女人的碎花连衣裙还孤零零地挂在角落的衣架上,在爆炸引起的气流中微微晃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弗里茨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百分之一秒,他正准备侧头向身后的班长示意“安全”,他的目光,几乎是出于一种在战场上培养出的、对垂直空间的本能警惕,无意中向上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瞥,救了他的命。

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在他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上,一个原本可能是通往阁楼或用于检修管道的、约莫半米见方的方形活板门,此时,那门板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条漆黑的缝隙,悄然无声地打开了那么一丝。

时间,在弗里茨的感知中,仿佛瞬间被冻结、然后又被无限地拉长。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急剧收缩,肾上腺素如同洪水般瞬间涌遍全身。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黑色的、表面有网格状凹痕的、圆滚滚的物体,带着一丝冷漠的金属光泽,从那条死亡的缝隙中掉落下来,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弧线,然后“叮叮当当”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清脆声响,落在了他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是一枚俄制F-1防御型手榴弹,因其外形而被士兵们称为“柠檬”。它的破片杀伤半径高达三十米,在这狭窄的走廊里,无人能幸免。

极致的、冰凉的恐惧,像一条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所有在训练场上重复了无数遍的指令,所有老兵的经验之谈,在这一刻都坍缩为最原始的本能。

“手——榴——弹——!” 他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从被恐惧扼住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扭曲变形、不似人声的尖叫。这声音里没有警告,只有一种动物面对死亡时最纯粹的、绝望的哀鸣。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没有机会去捡起它扔回去——F-1的延时引信只有可怜的3.5-4秒,而且通常是在出手前就已经拉燃。求生的本能彻底支配了他的身体。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的记忆,猛地向侧后方,朝着走廊另一边的墙壁方向扑倒,同时像胎儿一样拼命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抱住戴着钢盔的头部,膝盖顶住胸口,尽可能地减少暴露给爆炸冲击波和破片的身体面积。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爆炸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轰然炸响!声音被两侧坚硬的墙壁反复折射、叠加、放大,形成恐怖的音爆,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摧毁人的平衡感。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墙壁,夹杂着无数致命的预制破片和被炸碎的砖石、木屑,呈放射状向四周疯狂激射!弗里茨感到一股巨大而无情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后背、臀部和大腿上,仿佛被一柄千钧重锤击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无数细小的、灼热的碎屑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钢盔上、军服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爆炸的巨响过后,是世界短暂的、诡异的寂静,只有双耳内部持续不断的高频耳鸣声在嘶鸣,仿佛有无数只蝉在颅内振翅。随即,这寂静被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声音打破——痛苦的、非人的呻吟声。

“我的腿!上帝啊!救救我!我的腿——!”

弗里茨挣扎着,从令人眩晕的震荡中抬起头,甩掉钢盔和头发上的尘土。他看到跟在他身后、正准备进入房间的下一个战友——那个只有十七岁、来自科隆、总爱在休息时吹口琴的年轻汉斯,此刻正倒在血泊之中,抱着自己的右大腿,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他的军裤从大腿根部到膝盖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撕裂,一块扭曲的、边缘锋利的弹片,像恶魔的獠牙,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肌肉深处,甚至可能已经击碎了股骨。温热的鲜血正不受控制地、汩汩地从可怕的伤口中涌出,迅速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洼。

而那个罪魁祸首——从活板门后投下这枚死亡之果的俄国民兵或士兵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那个漆黑的洞口之后,无影无踪,只留下这血腥的烂摊子。

“狗娘养的杂种!” 尖兵卡尔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他双眼赤红,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抬起手中的MP18,对着那个漆黑的、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活板门洞口,扣死扳机,就是一梭子毫无保留的疯狂扫射。“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风雨一样打在活板门周围的木梁和天花板上,打得木屑横飞,石膏粉像雪花一样落下,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子弹撞击砖石结构后发出的空洞而无奈的回响,仿佛在强调着守军对地形的绝对掌控和神出鬼没。

愤怒、劫后余生的强烈后怕、以及眼睁睁看着年轻战友在自己眼前被炸成重伤而产生的巨大无力感和负罪感,像熔岩一样瞬间淹没了弗里茨。他挣扎着爬起身,不顾自己背上和腿上那火辣辣的、可能是被破片划伤或撞击产生的剧痛,和另一名赶过来的士兵一起,奋力抓住汉斯的手臂和腋下,咬着牙,将他从那片布满弹片和碎石的死亡走廊里,艰难地拖拽了出来,拖回了他们来时那个相对安全的杂货店墙洞附近。卫生兵立刻冲了上来,用止血带死死扎住汉斯大腿的根部,给他注射吗啡,但汉斯那逐渐微弱的呻吟和苍白的脸色,预示着即使他能活下来,也永远失去了一条腿。

这就是城市战的常态,这就是“老鼠战争”赤裸裸的、毫无尊严可言的真相。没有激昂的军乐,没有飘扬的旗帜,没有辉煌的冲锋。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突如其来的、防不胜防的死亡,以及以厘米计算、用战友的鲜血和断肢残骸铺就的、缓慢到令人绝望的推进。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吸入致命的粉尘和病菌;每一次转角,都可能与死神撞个满怀;每一次短暂的幸存,都只是为下一次遭遇积攒恐惧。进展以米来计算,伤亡以小时来累积。德军士兵的精神,如同被放置在砂轮上反复打磨的钢丝,始终处于即将崩断的边缘,发出刺耳的尖鸣。极度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最顽固的寄生虫,深深地钻入他们的神经,啃噬着他们仅存的理智和意志力。

这栋名为“十月之星”的公寓楼,瓦尔德突击营的这个班,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付出了包括汉斯在内三死五伤的惨重代价,才勉强将盘踞在里面的三十多名俄军士兵和民兵清除,艰难地清理到第二层。而每一层、每一个房间的夺取,都伴随着新的枪声、新的爆炸、新的鲜血和新的尸体。当他们最终站在布满弹孔、溅满血污和脑浆的四楼楼顶,用麻木的目光眺望前方那一片在暮色中无边无际、同样沉默而潜藏着无限杀机的建筑海洋时,没有人脸上有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他们只是刚刚在一场残酷至极的“鼠斗”中侥幸存活下来,而眼前,是更加庞大、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鼠巢。敖德萨这座破碎明珠内部的炼狱,才刚刚向他们这些闯入者,展露出其冰山之下那真正恐怖的、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