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重生之威廉二世 > 第392章 第一次伊普尔战役

第392章 第一次伊普尔战役(2 / 2)

“后路被切断了!”有人喊道。

他们被困在了一段约三十米长的堑壕里,两端都被堵塞或控制。汉斯清点人数:包括他自己,还有八个人,其中两人负伤。他们控制着这段堑壕,但孤立无援。

“建立防御!”施密特少尉命令,“收集弹药,准备手榴弹!”

他们从英军尸体上收集了额外的弹药和手榴弹。汉斯发现英军的手榴弹与德军的很不同——更粗短,有长柄,像小型的棍棒。他研究了一下使用方法,然后分发给战友。

夜幕降临,战斗在整条战线上逐渐平息,但他们这段堑壕里的紧张气氛却达到顶点。英军知道有德军渗透进来,可能会发动夜袭夺回阵地。而德军主力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无法提供支援。

汉斯被安排在第一班岗哨。他蹲在堑壕的射击位上,盯着前方的黑暗。夜晚很冷,呼吸凝成白雾。战场上偶尔有枪声或信号弹,但大部分时间是诡异的寂静。

凌晨两点左右,他听到了声音。

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泥泞中小心地移动。汉斯屏住呼吸,举起步枪。月光偶尔透过云层,照亮了前方的无人地带。他看到了人影——不是一两个,而是至少一个小队,正在悄悄接近。

“敌人!”他低声道,然后开了一枪。

战斗瞬间爆发。英军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投掷手榴弹,然后用步枪和刺刀冲锋。狭窄的堑壕变成了地狱。汉斯在近距离击倒了一名英军士兵,然后与第二名拼刺刀。对方的刺刀划破了他的袖子,他扭转身形,用枪托击中对方面部,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埃里希在他身边,用从英军那里缴获的手榴弹投掷。爆炸暂时阻止了一侧的进攻。但另一侧,英军已经突破了防线,与德军士兵展开了肉搏。

汉斯看到一个巨大的英军士兵——可能是苏格兰高地团的,穿着格子裙——用一把战壕刀连续刺倒了两名德军。他瞄准,射击,英军士兵倒下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但感觉像永恒。当英军撤退时,堑壕里又多了四具德军尸体和六具英军尸体。汉斯这边只剩下五个人还能战斗,所有人都负了伤。汉斯的手臂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肾上腺素还在起作用。

“我们不能守到天亮了,”施密特少尉喘着粗气说,他的肩膀被刺刀划伤,“必须撤退。”

“怎么撤?两边都被封锁了。”

少尉想了想。“挖。挖通坍塌的那段。”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但别无选择。他们用刺刀、工兵铲,甚至手,开始挖掘堵塞堑壕的泥土。泥土潮湿而沉重,还混合着尸体碎片。他们轮班挖掘,两人警戒,三人挖掘。

凌晨四点,他们终于挖开了一个小洞,仅容一人匍匐通过。少尉第一个通过,然后是伤员,最后是汉斯和埃里希。

当他们爬回德军主阵地时,天已微亮。迎接他们的是惊讶和庆幸的目光——他们已经被认为阵亡或失踪。

格鲁维尔特的进攻像伊普尔周围的其他进攻一样,取得了有限的进展但未能突破。德军占领了村庄的一部分,但英军仍控制着关键的高地。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战线只是移动了几百米。

在接下来的两周里,这种模式不断重复:德军在某个地段集中兵力进攻,取得局部突破;英军投入预备队反冲锋,夺回部分或全部失地;战线在血腥的拉锯中微微波动,但整体保持稳定。

梅西讷岭的战斗尤为激烈。这座低矮的山脊控制着伊普尔以南的视野,具有重要战术价值。德军投入了精锐的普鲁士近卫军,发动了数次大规模进攻。英军(主要是第7师)顽强防御,爆发了多次白刃战。一个英军营在战斗中损失了所有军官和80%的士兵,但仍然守住了阵地。

到了11月中旬,天气变得更加恶劣。雨变成了冻雨,夜晚开始结冰。泥泞的地面变成了半冻结的沼泽,更加难以通行。双方士兵都开始遭受战壕足病的折磨——由于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双脚肿胀、麻木,严重时组织坏死,需要截肢。

汉斯所在部队的损失已经超过了60%。许多熟悉的面孔消失了,被新补充的、眼神惶恐的新兵取代。埃里希晋升为上等兵,负责指挥一个小组。汉斯拒绝了晋升机会——他宁愿当一名步枪手,而不是负责送年轻人去死的士官。

11月11日,德军发动了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投入了最后的预备队。在伊普尔东面的非勒斯地区,德军突破了英法联军的结合部,几乎切断了伊普尔突出部。危机时刻,英军将炊事员、文书、工兵等所有可用人员都投入了战斗。法军调来了精锐的阿尔及利亚殖民地步兵团,以惨重代价发起了反冲锋。

汉斯参与了这场战斗的最后阶段。他的部队被紧急调往突破地段,任务是巩固防线。他们到达时,战场已经是一片废墟:燃烧的农舍,炸毁的火炮,堆积如山的尸体。战斗持续了一整天,双方在泥泞中反复争夺每一寸土地。

黄昏时分,汉斯发现自己与部队失散,独自在一段被遗弃的堑壕里。他的弹药几乎耗尽,只剩下五发子弹和一枚手榴弹。他听到周围有脚步声和说话声——是英语。

他蹲在堑壕的一个拐角,举起最后一枚手榴弹,准备在敌人出现时引爆,同归于尽。

但出现的是一个英军伤兵,独自一人,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他看到汉斯,愣住了。两人对视,都举着武器,但都没有开火。

英军士兵很年轻,可能只有十九岁。他的脸被泥污覆盖,但眼睛很大,充满了恐惧。他的一只手按着大腿上的临时绷带,血从指缝渗出。

汉斯看着他,想起了弗里茨,想起了所有死去的年轻人。他慢慢放下了手榴弹。

英军士兵似乎明白了,他也放下了步枪——那是一把李-恩菲尔德,枪托上有刻痕,可能是击杀记录。

两人在渐暗的光线中对视。语言不通,但某种理解在他们之间传递。他们都是士兵,都疲惫不堪,都只想活下去。

汉斯指了指自己的水壶,然后扔了过去。英军士兵接住,喝了一口,然后扔回。

汉斯又指了指自己的干粮袋,但英军士兵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腿,然后指了指后方——他想回自己的战线。

汉斯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英军士兵犹豫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汉斯身边。在堑壕拐角,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汉斯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消失了。

汉斯独自留在堑壕里,突然感到一阵虚脱。他滑坐到泥泞的地上,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累积的紧张、恐惧和悲伤终于爆发。

他哭了。为弗里茨,为所有死去的人,为这个疯狂的世界。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埃里希找到了他。

“汉斯?天哪,你还活着。”埃里希跪在他身边,“你怎么了?受伤了?”

汉斯摇摇头,试图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埃里希明白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汉斯身边,递给他一支烟。两人在黑暗和寒冷中共享了那支烟,沉默着。

11月12日,大雪降临佛兰德斯。雪花覆盖了战场,暂时掩埋了尸体和血迹,给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披上了虚假的纯洁外衣。

第一次伊普尔战役结束了。

第四章:泥泞、钢铁与逐渐凝固的战线

战役的结束并非一纸停战协议,而是一种逐渐的衰竭。双方军队都像两个精疲力竭的拳击手,仍然摆着战斗姿势,但已经挥不出有力的拳头。德军未能突破伊普尔防线,未能威胁海峡港口。协约国守住了阵地,但无力将德军推回。

伤亡数字是惊人的。在为期一个月的战斗中,德军损失了约13万人(死、伤、被俘),其中朗厄马克一天就损失了2万多人。英军损失了5.8万人,法军和比利时军损失约5万人。这意味着在伊普尔周围不到35英里的战线上,平均每天有超过7000人伤亡。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生命。对德国而言,损失尤其惨重的是那批学生志愿军。整整一代未来的学者、艺术家、科学家和领袖,倒在了佛兰德斯的泥泞中。后来统计,1914年入学的德国大学生,有超过三分之一在战争头四个月阵亡。这种损失将在未来几十年深刻影响德国社会。

但对前线的士兵而言,统计数字毫无意义。他们面对的是更直接的现实:战线稳定下来了,这意味着他们将在这里过冬。

汉斯所在部队被调往伊普尔东南面一段相对平静的战区,任务是将匆忙挖掘的浅壕改造成真正的防御工事。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因为佛兰德斯的地下水位很高——有些地方挖不到一米就会渗水。

“我们要在这里建房子吗?”埃里希讽刺地说,他的工兵铲挖出一铲泥水,“还是游泳池?”

“是坟墓,”汉斯平静地回答,“我们的坟墓。”

他说得没错。随着战线固定,堑壕战的特点开始完全显现。双方挖掘了平行的堑壕系统,相距从几十米到几百米不等。这些堑壕不再是简单的沟渠,而是逐渐发展成复杂的网络:

· 前线堑壕:最靠近敌人的堑壕,有射击位、观察哨和机枪巢。

· 支援堑壕:在前线堑壕后方约50-100米,作为第二道防线和预备队集结地。

· 预备堑壕:再往后100-200米,用于驻扎轮换部队和储备物资。

· 交通壕:连接各条堑壕的之字形或曲线形沟渠,用于人员物资调动而不暴露于敌军火力。

此外还有各种配套设施:防炮洞(在堑壕壁上挖出的洞穴,提供炮击时的掩护)、指挥所、急救站、厨房、甚至简陋的礼拜堂。木材成为宝贵资源,用于加固堑壕壁、制作射击台阶和搭建屋顶。

但佛兰德斯的泥浆是最大的敌人。持续的降雨和炮击将土地变成粘稠的沼泽。堑壕底部经常有齐膝深的积水,士兵们不得不在泥水中站岗、睡觉、生活。战壕足病迅速蔓延——最初是脚部发白、肿胀、麻木,然后起水泡、溃烂,严重时组织坏死,发出恶臭。预防方法有限:保持双脚干燥几乎不可能,只能定期擦干、按摩、更换袜子(如果有的话)。

汉斯很快学会了在泥泞中生存的技巧。他用空罐头盒制作简易的排水沟,用防水布搭建临时掩蔽部,睡觉时将靴子绑在胸前以免被偷或进水。他发现老鼠是最大的困扰之一——它们成群结队,体型巨大,不害怕人,啃食食物甚至伤员的伤口。

“看那只,”埃里希指着一只在堑壕壁上奔跑的老鼠,“我敢打赌它吃得比我们好。”

“至少它们不需要冲锋。”汉斯回答。

随着堑壕系统的完善,日常作息也固定下来。白天主要是警戒和维修工事,夜晚则是侦察、巡逻和运输物资。最危险的是夜间巡逻——小股部队潜入无人地带,侦察敌军动向,有时与敌方巡逻队遭遇,爆发短暂而血腥的交火。

汉斯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巡逻兵。他的猎人背景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他能在黑暗中识别声音,能悄无声息地移动,能长时间保持静止和耐心。他经常带领三到四人的小组,深入无人地带,有时甚至接近到能听到英军堑壕里的谈话声。

在一次巡逻中,他有了一个奇怪的发现。在双方堑壕之间的一片弹坑区,有一具德军士兵的尸体,已经部分腐烂。但尸体旁的地面上,插着一把刺刀,刺刀上挂着一个铁皮罐头盒,盒子里有几支香烟和一块巧克力。

“这是什么?”一名新兵问道。

汉斯仔细观察。刺刀是德制的,但巧克力是英国产的。他明白了:这是无人地带的一种非正式交换。英军士兵留下了礼物,可能是在夜间偷偷放置的,作为对这位阵亡敌人的尊重。

“别碰,”汉斯说,“这是……某种协议。”

他们继续巡逻,但汉斯记住了那个位置。几天后,他带着几支德国香烟和一块黑面包回到那里,放在同一个罐头盒里。第二天晚上,他发现英国香烟变成了更多,还多了一小瓶威士忌。

这种无声的交流持续了几周。双方从未见面,但通过这个小“邮箱”交换着小礼物:香烟、食物、有时是报纸(虽然看不懂对方语言)。汉斯开始期待这些交换——这不是通敌,而是在疯狂的世界里保持人性的微小尝试。

但战争从未远离。1914年圣诞节前夕,德军指挥部决定测试英军防线的强度,发动了一系列小规模袭击。汉斯的连队被选为袭击部队之一。

目标是夺取英军的一段前沿堑壕,俘虏囚犯以获取情报。袭击计划在午夜进行,使用新战术:先以迫击炮和机枪压制,然后突击队快速接近,投掷手榴弹,冲进堑壕。

汉斯被任命为突击队的一员。这次他携带了额外的装备:一把鲁格手枪(用于堑壕近战)、六枚手榴弹、一把战壕刀(自制,用刺刀磨尖后绑在木柄上),以及传统的步枪。

袭击开始前,连长做了简短的训话。“记住,我们需要俘虏。尽量活捉军官或士官。但如果抵抗,不要犹豫。”

午夜零点,信号弹升空。德军的迫击炮开火,炮弹落在英军堑壕前沿。机枪从侧翼压制射击。汉斯和他的小队跃出堑壕,冲向五十米外的英军阵地。

最初的三十米很顺利。英军被炮火压制,反应迟缓。但就在他们接近铁丝网时,照明弹升空了。

刺眼的白光将无人地带照得如同白昼。汉斯看到自己暴露在开阔地,周围是战友的身影。英军的机枪立即开火。

“前进!前进!”士官喊道。

汉斯冲向最近的一个铁丝网缺口。子弹打在他身边的泥地上,溅起泥点。他感到左臂一阵灼热——被擦伤了,但不严重。

他到达了英军堑壕边缘,扔下一枚手榴弹,然后跳了进去。爆炸的烟雾还未散尽,他就开始射击。一名英军士兵从拐角冲出来,汉斯开枪,对方倒下。

堑壕里的战斗混乱而残酷。狭窄的空间里,枪声震耳欲聋,手榴弹爆炸的回声在墙壁间回荡。汉斯与一名英军士兵迎面相遇,两人同时开枪——但英军的步枪卡壳了。汉斯犹豫了一瞬,然后用枪托击倒了他。

“投降!”他用生硬的英语喊道。

英军士兵举起手。汉斯示意他走向后方,交给跟进部队。

战斗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德军占领了约三十米长的堑壕段,俘虏了五名英军士兵。但代价高昂:突击队二十人中,六人阵亡,九人负伤。汉斯手臂的擦伤需要包扎,但无大碍。

在撤回德军战线时,他经过那个“邮箱”地点。罐头盒还在那里,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他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几小时前,他还在与看不见的敌人交换礼物;现在,他可能杀死了其中一些人。

回到己方堑壕后,汉斯被带到连长面前汇报。连长对他的表现表示满意,但汉斯感觉不到任何成就感。他只是累,从骨头深处透出的累。

那天晚上,他梦见了黑森林。不是战前的森林,而是一个奇怪的混合体:树木是黑色的,像烧焦的,地面是佛兰德斯的泥泞,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像照明弹。他醒来时浑身冷汗,发现自己蜷缩在防炮洞里,外面下着冻雨。

圣诞节到了,但前线没有庆祝。相反,双方都预期对方可能利用节日发动袭击,加强了警戒。然而,在战线的某些地段,发生了自发的停火。

汉斯第一次听说时以为是谣言:德军和英军士兵走出堑壕,在无人地带相遇,交换礼物,甚至踢足球。但随后,越来越多的消息从前线不同地段传来。

在他所在战区,没有发生这种停火。双方指挥部都严令禁止任何友好接触,违者军法处置。但汉斯注意到,圣诞节那天的枪声确实稀疏了许多。

黄昏时分,他冒险从观察哨向外望去。无人地带覆盖着薄雪,在暮色中泛着蓝光。远处英军堑壕里,有人开始唱歌。

起初很轻,然后更多声音加入。是《平安夜》,用英语唱的。旋律飘过寂静的战场,有种超现实的美。

突然,德军堑壕里也有人开始唱——同样的旋律,德语歌词:“Stille Nacht, heilige Nacht...”

两边的歌声在无人地带上空交汇,混合,然后逐渐同步。不是合唱,而是两个分开的声部,唱着同一首歌,为同一位神祈祷。

汉斯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起家乡的圣诞节,教堂的烛光,母亲烤的姜饼,父亲朗诵圣经。那个世界如此遥远,仿佛从未存在过。

歌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逐渐停止。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深沉。

第二天,战争继续。炮击,狙击,巡逻,死亡。但那个圣诞节的歌声留在了许多士兵的记忆里,像是一场短暂而美丽的梦,提醒他们曾经是,或许仍然是,人类。

随着1915年的到来,伊普尔战线完全稳定下来。双方都在加固工事,增加兵力,准备长期的僵持。汉斯收到了一封家信——经过数周才送达。母亲写道,黑森林下了大雪,父亲的关节炎更严重了,弟弟恩斯特想参军但年龄还不够。

“我们都为你骄傲,”母亲写道,“但请保重自己,平安回家。”

汉斯将信读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近胸口的口袋。家,那个概念开始变得模糊。他的世界现在是这条堑壕,这些战友,这片泥泞的土地。战争改变了他,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

一月中旬,汉斯所在部队被调往后方休整。这是两个月来第一次离开前线。他们乘坐火车向南,到达法国北部一个相对完好的小镇。

休整期不是休假。他们每天仍然训练,但重点是学习新战术:如何协同炮兵进攻,如何使用新式武器(如火焰喷射器,虽然还没配发),如何防御毒气袭击(有传言说德军正在开发这种武器)。

汉斯被安排训练新兵。他看着这些年轻人——有些甚至比朗厄马克的志愿军还年轻——心中充满矛盾。一方面,他想教会他们一切生存技能;另一方面,他知道许多人将死去,无论他们学得多好。

一天下午,他在教授隐蔽和移动技巧时,一个年轻士兵问道:“下士,你杀过人吗?”

所有新兵都看着他。汉斯沉默了片刻。

“是的。”

“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让汉斯措手不及。他从未真正思考过。在战场上,射击是本能,是生存。但事后,在寂静的夜晚,那些面孔会回来——不仅是敌人的,还有战友的。

“就像失去一部分自己,”他终于回答,“每次都会失去一点。”

新兵们似懂非懂地看着他。汉斯知道他们不明白,也不应该明白。如果他们明白了,就说明战争持续得太久了。

休整期结束后,部队返回前线。伊普尔周围的景象已经改变:堑壕更深,铁丝网更多,支援体系更完善。战争的工业化特征开始显现——更多的火炮,更多的弹药,更系统化的轮换制度。

汉斯晋升为下士,负责指挥一个班。埃里希晋升为中士,负责一个排。他们的友谊依然牢固,但责任改变了关系。埃里希现在需要做出困难的决定,而汉斯需要执行命令,即使他不同意。

1915年2月,寒冷达到顶峰。伊普尔周围的运河和沟渠结冰,但堑壕里的泥水只是变得更冷。冻伤病例增加,疾病流行——痢疾、肺炎、战壕热(一种由虱子传播的疾病)。医疗设施不足,许多士兵死于可预防的感染。

但最大的威胁仍然是炮击。随着双方增加炮兵数量,炮击变得更加频繁和猛烈。汉斯学会了通过声音判断炮弹类型和落点:尖啸声是榴霰弹,会在空中爆炸;低沉的呼啸是榴弹,会钻入地下后爆炸;尖锐的嘶嘶声是迫击炮弹,几乎是垂直落下。

一天早晨,汉斯在防炮洞里写日记(他开始记录战争经历,作为一种心理宣泄),突然听到了一种陌生的声音——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嘶嘶声,不像任何炮弹。

“毒气!”哨兵喊道。

汉斯立即抓起防毒面具——早期的型号,只是一个浸过化学药剂的棉布面罩,用带子绑在头上,配有护目镜。他帮助身边的新兵戴上面具,然后向外看去。

一团黄绿色的云雾正从德军战线飘来,在微风中缓慢地向英军堑壕移动。这是氯气,第一次大规模使用化学武器。汉斯知道这是德军的进攻,但他的部队不在攻击路径上,只是旁观者。

他们看着毒气云飘过无人地带,像一团有生命的雾。英军堑壕里传来尖叫、咳嗽和恐慌的呼喊。一些英军士兵跑出堑壕,试图逃离毒气,但暴露在机枪火力下。

汉斯感到一阵恶心。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他想起自己接受的毒气防御训练,知道氯气会灼伤肺部,导致受害者在痛苦中窒息而死。

毒气攻击持续了大约半小时,然后德军步兵开始进攻。但毒气的效果并不如预期——它飘散不均匀,有些地段的英军未受影响,仍然能够抵抗。德军的进攻只取得了有限的进展。

那天晚上,汉斯无法入睡。他不断想起那些在毒气中挣扎的士兵的尖叫。战争正在变得……不光荣。如果之前的战斗还能用勇气、技巧和牺牲来理解,毒气似乎越过了某种无形的界线。

“你觉得他们会报复吗?”埃里希问道,他们共享着一支烟。

“当然会。而且会用更糟的东西。”

汉斯说对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化学武器成为西线的固定特征。双方都开发和使用毒气,从氯气到光气再到芥子气。防毒面具成为标准装备,但提供不完全的保护。毒气攻击造成的心理创伤甚至超过物理伤害——那种无法呼吸、眼睛灼烧、皮肤起泡的感觉,成为了新一代的战争噩梦。

但那是后来的事。1915年春天,伊普尔周围相对平静。双方都在积蓄力量,准备新一轮的进攻。汉斯知道平静不会持久。战争已经吞没了1914年,现在它开始消化1915年。

他坐在堑壕里,擦拭着步枪,看着春天的第一朵花在无人地带的弹坑边缘绽放——鲜黄色的小花,在泥泞和废墟中显得格外脆弱而美丽。生命在坚持,即使在这里。

埃里希坐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战争结束后,这些花还会在这里吗?”

埃里希笑了,那是一种苦涩的笑。“我们可能看不到那天了,老朋友。”

汉斯没有回答。他继续擦拭步枪,动作机械而熟练。远处有炮声,但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伊普尔的熔炉已经淬炼了他们。他们不再是1914年8月那些满怀激情或恐惧的士兵。他们是老兵,幸存者,战争机器中的齿轮。他们学会了在泥泞中生存,在炮火中睡觉,在死亡面前保持冷静。

但汉斯心中还保留着一小块柔软的地方——那个会为圣诞歌声感动,会与看不见的敌人交换礼物,会为花朵驻足的地方。他知道那是他的锚,是他人性的最后堡垒。只要那里还存在,他就还没有完全被战争吞噬。

黄昏降临,佛兰德斯的天空染上深红色,像凝固的血。汉斯结束值班,爬下射击台阶。今晚轮到他和埃里希巡逻无人地带。又一夜,又一次与死亡共舞。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餐热汤(如果幸运的话),一次简短的休息,也许一封家信。小确幸,小慰藉,足以让生命继续。

汉斯·韦伯,黑森林的猎人,佛兰德斯的士兵,继续着他的战争。第一次伊普尔战役结束了,但战争——那场将吞噬一整代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