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5月31日,下午2时15分,北海中部,北纬56°48′,东经5°12′
“敌舰!右舷30度!距离码!”
德国战列巡洋舰“塞德利茨”号的了望台上,观测员的声音通过传声管急促地传到舰桥。弗朗茨·冯·希佩尔中将立刻举起望远镜,在右舷方向的海平线上,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剪影——高大细长的三角桅,多炮塔布局,独特的轮廓。
英国战列巡洋舰。
“确认敌舰数量和型号!”希佩尔的声音保持平静,但心跳已经加速。
“至少五艘……不,六艘!领舰是‘狮子’号!后面是‘皇家公主’号、‘玛丽王后’号、‘新西兰’号、‘不挠’号,还有……‘无敌’号!”
希佩尔的心沉了一下。六艘对五艘,数量上英国占优。而且这些都是英国最新、最强的战列巡洋舰,主炮口径从13.5英寸到12英寸不等,理论上火力超过他的舰队。
但他也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战列舰。这是贝蒂的战列巡洋舰舰队,不是杰利科的主力。
“航向和速度?”他问。
“航向东南,速度约24节。他们正在转向,似乎要拦截我们。”
希佩尔的大脑飞速运转。按照原计划,他应该在炮击英国海岸后才遭遇敌军。但现在,贝蒂主动出击,提前拦截。这意味着什么?英国人已经察觉了德国舰队的动向?还是这只是例行巡逻的巧合?
“命令全舰队:战斗准备!航向调整为东南偏南,速度24节。保持距离,不要轻易进入主炮射程。”希佩尔下令,“同时,向舍尔上将报告:遭遇英国战列巡洋舰分队,数量六艘,正在转向引导敌人向主力舰队方向。”
命令通过信号旗和灯光迅速传遍整个第一侦察舰队。五艘德国战列巡洋舰同时转向,烟囱喷出更浓的烟云,航迹在海面上画出优雅的弧线。在他们身后,轻型舰艇——四艘轻巡洋舰和十五艘驱逐舰——也开始机动,准备掩护主力。
“保持距离码,”希佩尔对枪炮长说,“等他们先开火。我们要做的是引诱,不是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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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英国战列巡洋舰“狮子”号
戴维·贝蒂中将站在舰桥上,嘴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望远镜里,德国舰队的轮廓清晰可见。
“五艘,”他喃喃自语,“希佩尔的全部家当。”然后他提高声音,“信号给‘皇家公主’号:跟随我的机动。我们要截断他们的退路。”
副官提醒:“长官,杰利科上将的命令是接触并报告,不是……”
“杰利科在100海里外,”贝蒂打断他,“而敌人就在眼前。如果我们让他们跑了,整个行动就失败了。”他放下望远镜,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通知各舰:准备交战。航向调整到140度,速度25节。我们要从他们的东南方向切入,迫使他们向东北撤退——正好朝着杰利科的主力方向。”
命令下达。英国战列巡洋舰分队开始加速,巨大的舰体在高速转弯时倾斜,海水冲刷着甲板。六艘战舰排成一列纵队,“狮子”号领航,后面依次是其他五艘。这是一支强大的力量,总火力超过德国舰队。
但贝蒂不知道,就在德国战列巡洋舰后方80海里处,舍尔的公海舰队主力正在全速赶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正将整个战列巡洋舰舰队驶向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下午2时28分,双方距离缩短到码——大约14.6公里。
“开火!”贝蒂下令。
“狮子”号前部的两座双联装13.5英寸炮塔同时喷出火焰和浓烟,重达1400磅的炮弹呼啸着飞向远方的德国舰队。几秒钟后,其他英国战舰也相继开火。海面上空回荡着雷鸣般的炮声,炮弹落点激起巨大的水柱。
第一轮齐射都未命中。在如此远的距离,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炮手也需要时间修正瞄准。
希佩尔看到英国舰队开火,冷静下令:“还击。集中火力攻击领头舰‘狮子’号。”
德国战舰的主炮开始轰鸣。280毫米和305毫米炮弹划破天空,落在英国舰队周围。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落点越来越近。
海战的第一阶段——试探性炮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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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时35分,距离码
“塞德利茨”号的第三轮齐射终于取得战果。观测员兴奋地报告:“命中‘狮子’号!中部烟囱附近!”
确实,在“狮子”号的舰体中段,一团黑烟夹杂着火焰腾空而起。德国炮弹击中了右舷的副炮组,引发火灾。但损害并不严重,英国战舰继续开火还击。
贝蒂站在“狮子”号的舰桥上,感受着舰体被命中时的震动。“损害报告!”他喊道。
“右舷副炮组受损,5人伤亡。火灾已控制。主炮和动力系统正常。”
“继续射击!”贝蒂没有动摇,“集中火力攻击‘塞德利茨’号!”
英国炮手调整瞄准。下午2时42分,“狮子”号的一发13.5英寸炮弹命中“塞德利茨”号的前甲板。爆炸撕裂了部分甲板结构,但被厚重的水平装甲挡住,未造成严重损害。
希佩尔注意到英国炮火的精度。“命令舰队:开始Z字形机动。不要给他们稳定的瞄准点。”
德国战舰开始有规律地改变航向,像蛇一样在海面上蜿蜒前进。这增加了英国炮手瞄准的难度,但也降低了己方的射击精度。
双方在高速航行中互相炮击,距离在到码之间波动。炮弹不断落下,水柱此起彼伏,海面像沸腾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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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时50分,德国轻巡洋舰“威斯巴登”号
这艘1900吨的轻巡洋舰位于德国舰队最东侧,任务是侦察和警戒。舰长冯·亨尼希少校正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态势。
突然,了望员喊道:“东北方向!烟雾!很多烟雾!”
亨尼希立刻转向东北。在海平线上,出现了更多的烟柱——不是几根,而是几十根,排成整齐的队列,覆盖了整个东北方向的地平线。
“上帝啊,”他低声说,然后对着传声管大喊,“向旗舰报告:发现英国主力舰队!规模极大,至少20艘战列舰!距离约码,航向东南!”
消息传到“塞德利茨”号时,希佩尔感到一阵寒意。杰利科的主力出现了,而且比预想的更早、更近。这意味着陷阱已经暴露,或者英国人早有准备。
但计划仍然有效——他现在需要将贝蒂的舰队引向舍尔的主力。
“命令全舰队:转向东北,全速前进!”希佩尔下令,“保持与英国战列巡洋舰的距离,让他们追我们!”
德国舰队开始向东北转向。贝蒂看到这一动向,立刻明白希佩尔想逃跑。
“他们要跑!”他喊道,“全速追击!不能让他们逃回德国!”
英国战列巡洋舰加速到27节——这是设计极限速度。两支部队开始了一场海上追逐,炮弹在双方之间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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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时10分,英国战列舰“铁公爵”号
约翰·杰利科上将站在舰桥上,手中拿着刚收到的电报。他的大舰队主力——24艘战列舰、3艘战列巡洋舰、8艘装甲巡洋舰、12艘轻巡洋舰和51艘驱逐舰——正以20节航速向东南前进。
“贝蒂报告:正在追击希佩尔舰队,方向东北,速度25节,”参谋长查尔斯·马登少将汇报,“距离我们约40海里。”
杰利科看着海图。贝蒂正在向东北追击,而他的主力在东南。如果继续按当前航向前进,两支英国舰队可能会在希佩尔和舍尔之间会合——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集中优势兵力。
但一个疑虑挥之不去:舍尔的主力在哪里?
“无线电监听有什么发现?”他问。
“德国舰队通讯非常活跃,但很难定位。我们的方向测定显示,多个信号源在贝蒂的东北方向,距离约50-70海里。”
“那就是舍尔的主力,”杰利科判断,“希佩尔正在把贝蒂引向陷阱。”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们也在设置陷阱。问题是,谁先到达预定位置?”
他走到海图前,快速计算着航向、速度和距离。“命令贝蒂:保持接触,但不要过于深入。我们将在……”他用两脚规测量,“下午4时左右抵达战场。届时,我们将从西南方向切入,切断德国舰队的退路。”
“但如果舍尔的主力先到呢?”马登担心地问。
“那么贝蒂就需要坚持到我们赶到,”杰利科平静地说,“他的战列巡洋舰速度快,可以周旋。而且,我们有数量优势。”
命令发出。大舰队继续向东南前进,准备进行一场决定性的包围战。
但杰利科不知道,舍尔的主力比他预想的更近,而且正从东北方向全速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