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我们都没有的奢侈品,”卢西乌斯说,“柏林希望在一周内看到进展。作为善意的表示,我们建议先从铁矿砂供应开始调整。”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过渡方案:铁矿砂价格暂时不变,但供应量立即增加30%。作为回报,德国将释放500名在战争初期被扣押的瑞典商船船员,并保证不干涉瑞典与其他中立国的贸易。”
布兰廷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条件依然苛刻,但比最初的草案好得多。这显然是精心计算的让步——足够让瑞典政府有台阶下,又不损害德国的核心利益。
“我需要三天时间,”他最终说。
“可以,”卢西乌斯点头,“但请理解,这是最后的让步。如果瑞典政府拒绝,下一份草案的条件只会更糟。”
会谈结束。当德国大使离开后,布兰廷独自站在书房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作为社会民主党领袖,他一生致力于和平、民主和社会正义。但现在,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选择:屈服于德国的压力,牺牲国家的主权和尊严;或者反抗,冒战争和毁灭的风险。
窗外,瑞典的秋夜宁静美丽。但这个中立国家的宁静,正在被战争的阴影一点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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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8日,挪威克里斯蒂安尼亚(今奥斯陆)
挪威首都的气氛同样紧张。在德国驻挪威大使馆,经济专员奥托·冯·施利芬正在与挪威商业部长约翰·路德维希·莫温克尔进行艰难的谈判。
与瑞典不同,挪威没有瑞典那样丰富的矿产,但它有德国急需的其他资源:鱼类、鲸油、铝土矿,更重要的是——商船队。挪威拥有世界第三大商船队,在英国封锁日益严密的情况下,这些船只成为德国获取海外物资的潜在渠道。
“莫温克尔部长,”施利芬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学者而非掠夺者,“德国愿意以黄金支付租用挪威船只的费用,价格是市场价的两倍。”
莫温克尔是个精明的商人出身的政治家,他摇头:“价格不是问题,冯·施利芬先生。问题是风险。如果挪威船只被发现在为德国运输物资,英国人会扣押它们,甚至可能击沉。我们的船员会丧生,我们的船只会损失。”
“但如果你们拒绝,”施利芬温和地说,“德国可能不得不重新考虑对挪威安全的保证。要知道,英国海军部一直在考虑在挪威海岸建立基地,以更好地封锁德国。如果我们不能依靠挪威的合作,也许我们就不应该反对英国的计划。”
这是巧妙而危险的威胁。挪威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北海战略的关键:如果英国在挪威建立基地,德国海军将被彻底封锁;如果德国控制挪威海岸,就能获得进入大西洋的通道。
莫温克尔脸色变了:“你这是暗示德国可能……占领挪威?”
“我什么也没暗示,”施利芬微笑,“我只是指出战略现实。挪威的中立需要强大邻国的尊重。德国愿意尊重这种中立,但前提是挪威也尊重德国的安全需求。”
他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具体的提案:德国租用30艘挪威货轮,总吨位约20万吨。这些船只悬挂挪威国旗,由挪威船员操作,但货物和航线由我们指定。作为回报,德国保证挪威的领土完整,并提供每年500万克朗的‘安全补助金’。”
莫温克尔看着文件。条件表面上合理,但实际上是把挪威拖入战争的边缘。一旦英国发现挪威船只秘密为德国运输,后果不堪设想。
“我需要与船东协会商议,”他最终说。
“当然,”施利芬点头,“但请记住:时间有限。英国正在加强对北欧海域的监视,每拖延一天,这个计划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当莫温克尔离开后,施利芬的副手低声问:“长官,你认为他们会同意吗?”
施利芬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港口:“他们会同意的。不是因为我们的条件优厚,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挪威太小,太弱,夹在两大强国之间。最终,他们会选择看起来威胁更近的那一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冷酷:“而且,如果他们拒绝,我们总有其他方法。挪威海岸线漫长,防御薄弱。几支特种部队,几次‘意外’事件,一些亲德政治家的崛起……局势就会改变。”
副手感到一阵寒意。他意识到,德国的北欧政策已经超越了经济和外交,正在滑向赤裸裸的强权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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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5日,柏林,无忧宫
威廉二世皇帝正在听取黑尔费里希关于北欧行动的汇报。书房里,除了皇帝和经济部长,还有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金汉和海军司令舍尔。
“瑞典已经同意增加铁矿砂供应30%,”黑尔费里希报告,“价格暂时不变,但我们获得了优先购买权。挪威的船队租用谈判进展顺利,预计下月初可以签署协议。丹麦的食品出口配额问题还在谈判,但边境驻军的‘演习’已经开始产生效果。”
皇帝满意地点头:“很好。这些北欧国家需要明白,他们的繁荣和安全依赖于德国的善意。”
法金汉插话:“但我们必须谨慎,陛下。过度施压可能导致反弹。如果瑞典或挪威公开转向英国,我们在战略上会处于不利位置。”
“所以他们不会公开转向,”皇帝自信地说,“我们掌握着他们的经济命脉。瑞典的钢铁工业依赖德国技术,挪威的渔业依赖德国市场,丹麦的一切……都依赖德国的默许。”
他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手指划过北欧:“这些国家就像果园里的果树。我们需要果实,但不必砍倒树木。适当的修剪、施肥、保护,它们就会继续为我们结果。”
舍尔谨慎地说:“从海军角度看,确保北欧合作至关重要。如果没有瑞典的铁矿,超级战舰计划无法实施;如果没有挪威的港口和情报,我们在北海的活动会更加困难。”
“这正是重点!”皇帝转身,眼中闪着光,“海军是德国的未来,而北欧是海军的生命线。我们要建立的不仅是军事联盟,更是经济共同体——以德国为中心,辐射整个欧洲的共同体。”
黑尔费里希心中一动。皇帝的想法显然超越了战争需求,指向战后的欧洲秩序。在这个秩序中,德国将是无可争议的霸主,北欧国家则是顺从的附庸。
“陛下,”他说,“但我们需要考虑成本。为了维持这种控制,我们需要持续投入资源:经济援助,军事保护,政治支持……”
“成本会得到回报,”皇帝打断他,“战后的欧洲市场将属于德国。法国将被削弱,英国将被边缘化,俄国……如果战争进展顺利,俄国将不再是威胁。届时,北欧将成为德国工业的原料基地和产品市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梦幻:“想象一下:德国的战舰在北海巡逻,德国的商船在全球航行,德国的马克成为欧洲通用货币,德国的文化成为欧洲主导文化……这就是我们奋斗的目标,先生们。不仅是为了赢得战争,更是为了建立新秩序。”
书房里一片沉默。将军们和经济官员们交换着复杂的眼神。皇帝的愿景宏大,但现实是:战争还在继续,胜负未分,德国已经显露出疲惫的迹象。
法金汉最终谨慎地说:“陛下,这些长远目标需要眼前的胜利作为基础。西线仍然僵持,东线虽然进展顺利,但俄国的抵抗依然顽强。我们需要集中资源于关键战场。”
“而北欧就是关键战场之一!”皇帝坚持,“不是用枪炮,而是用经济和政治。我们要用瑞典的铁矿制造炮弹,用挪威的船只运输物资,用丹麦的粮食喂养工人。这就是现代战争——全面战争,经济战争。”
他坐回宝座,做出决定:“黑尔费里希,继续推进北欧计划。必要时可以再施加压力,但要确保不引发公开反抗。法金汉,调动一些二线部队到丹麦边境,加强‘演习’的威慑效果。舍尔,海军要加强对波罗的海的控制,确保瑞典和挪威明白谁掌握着海洋。”
命令下达。德国的北欧榨取计划进入新阶段,更加系统,更加深入,也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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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瑞典基律纳铁矿
在北极圈内,冬天已经来临。基律纳铁矿——欧洲最大的铁矿——在冰雪覆盖下依然繁忙。火车装载着深红色的铁矿砂,沿着铁路向南驶向波罗的海港口吕勒奥,再从那里装船运往德国。
但在矿工宿舍里,气氛紧张。工会代表奥拉·安德森正在对一群矿工讲话。
“德国人要求增加30%的产量,但不增加工资,不改善安全条件,”安德森的声音在简陋的食堂里回荡,“他们说这是‘战争需要’,但我们的兄弟在恶劣条件下工作,受伤甚至死亡,德国工厂主却赚取巨额利润。”
一个老矿工站起来:“但我们能怎么办?如果拒绝,德国可能入侵,或者切断我们的煤炭供应。没有煤炭,矿场无法运转,我们会失业。”
“还有其他选择吗?”一个年轻矿工问,“英国人承诺,如果我们减少对德出口,他们会保证我们的安全并提供市场。”
安德森摇头:“英国人的保证值多少钱?他们远在海外,德国就在隔壁。而且,英国海军已经在拦截我们的船只,扣押我们的货物。”
讨论激烈进行。矿工们面临两难选择:屈服于德国的压力,维持工作和收入但丧失尊严;或者反抗,冒战争和贫困的风险。
最终,投票结果出炉:以微弱多数同意暂时接受德国的要求,但要求政府谈判更好的条件。
消息传到柏林,黑尔费里希松了口气。瑞典的抵抗比他预期的要弱,挪威和丹麦的情况也类似。德国的经济掠夺计划似乎正在成功。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斯德哥尔摩的地下室里,瑞典军方情报部门正在与英国秘密接触;在奥斯陆的港口,挪威船东正在悄悄将一些最宝贵的船只转移到英国港口;在哥本哈根,丹麦政府正在准备秘密报告,向国际社会揭露德国的经济压迫。
北欧的榨取正在积累反抗的力量,就像冰雪下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部压力却在不断积累。
而德国,沉迷于眼前的收获,没有看到长远的风险:当一个国家被迫屈服时,它表面的顺从下,往往埋藏着深刻的怨恨和等待时机的报复。
1916年的秋天,德国从北欧榨取了它急需的资源,但也播种了未来冲突的种子。当战争最终结束时,这些种子将发芽生长,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但在那一刻,在黑尔费里希的办公室里,只有满足的叹息:“至少,超级战舰的钢铁有了保障。”
代价,将在未来支付。而支付者,将是整个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