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睁开眼睛,眼中已无犹豫:“批准‘处决地行动’。攻击日定于2月21日。”
他停顿,环视在场的将军们:“但我有三个要求。第一,炮兵必须彻底摧毁法军防御,最大限度减少步兵损失。第二,准备好医疗和后勤支援,不能像去年那样让伤员在寒冷中死亡。第三——”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如果进攻在四周内无明显进展,必须停止。我们不能把德国最后的血液全部流在凡尔登。”
“是,陛下!”将军们齐声回答。
命令下达。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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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5日,西线后方,默兹河以东
夜色中,一列列火车像钢铁蜈蚣般爬向前线。车上不是士兵,而是火炮:巨大的420毫米臼炮被拆卸成炮管、炮架、底盘,分别装在特制的平板车上;305毫米和210毫米榴弹炮较为完整,但炮口都用帆布包裹;更多的77毫米和105毫米野战炮则几十门一列,密密麻麻。
铁路沿线,工兵部队在寒风中铺设临时支线,以便将这些钢铁巨兽运抵发射阵地。到处都是“禁止靠近”“军事禁区”的标识,但附近村庄的法国居民早已被疏散。
在一处隐蔽的森林中,皇太子威廉视察了第5集团军的集结地。他是凡尔登战役的前线指挥官,这个任命既是荣誉也是重担。
“殿下,”他的参谋长报告,“第7、第18、第3军已完成部署。第5军和预备队第15军将在48小时内到位。总兵力27个师,其中突击梯队12个师。”
“炮兵呢?”
“已到位80%。‘大贝尔塔’今晚将进入最后阵地。弹药储备:高爆弹120万发,毒气弹8万发,燃烧弹3万发。”
威廉皇太子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部队标记。27个师,超过30万人。如果加上支援和后勤部队,接近50万。这是西线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兵力集中。
“士兵士气如何?”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士气……高昂,但紧张。很多人经历过香槟或阿图瓦的战斗,知道进攻的代价。军官们试图鼓舞他们,说这次不同,有前所未有的炮火支援。”
“告诉他们这是真的,”皇太子说,“这次真的不同。我们要用钢铁和火焰开辟道路,不是用血肉。”
但他自己也不完全相信。凡尔登的防御太坚固了,即使有1200门火炮,即使有200万发炮弹,真的能摧毁那些深埋地下的混凝土工事吗?
夜幕降临,气温降至零下。士兵们在临时掩体中蜷缩,用冻僵的手写着可能是最后的家书。炮兵阵地上,工兵们用帆布和树枝伪装火炮,测量仰角和方位。远处,法国人的阵地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探照灯光划过夜空。
没有人知道,四天后这里将变成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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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8日,柏林,无忧宫
皇帝在作战室里彻夜未眠。地图上,代表德军的蓝色箭头已经对准凡尔登,像一把即将刺出的匕首。最后一支部队——巴伐利亚第1军——刚刚确认就位。
法金汉报告:“所有准备工作完成。1200门火炮已进入阵地,其中93%完成试射和校准。弹药储备:炮弹214万发,毒气弹9万发,燃烧弹3.5万发。航空侦察确认,法军未发现我军真实意图,仍将凡尔登视为相对平静的次要战区。”
“法国人在凡尔登有多少部队?”皇帝问。
“目前只有三个师,约6万人。要塞守军约2万。但一旦进攻开始,他们可以从西线其他地段抽调至少20个师增援。”
“我们要的就是他们增援,”皇帝冷冷地说,“增援的部队越多,死在凡尔登的就越多。”
他走到窗前,看着黎明前柏林黑暗的天空。再过三天,凡尔登的黎明将被炮火染红。那将是他皇帝生涯的顶点或终点——要么德国赢得决定性胜利,要么耗尽最后的力量。
“陛下,”侍从官轻声报告,“海军部紧急电报。”
舍尔上将发来的电文简洁:“北海冰情严重,公海舰队大规模行动受限至3月中旬。但已命令潜艇部队加强在英国沿岸活动,牵制英军注意力。”
至少海军在配合。虽然冰封限制了水面舰队,但潜艇可以继续施压。
皇帝走回地图前,手指最后划过凡尔登的位置。一切都已就绪:兵力、火炮、计划、后勤。只剩下最后的命令。
“通知法金汉和皇太子,”他平静地说,“‘处决地行动’按计划执行。2月21日拂晓,炮击开始。愿上帝与德国同在。”
命令通过加密电报发往前线。在西线的寒冷黎明中,数以千计的火炮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西方的天空。
炮手们装填第一发炮弹——重达820公斤的420毫米混凝土破坏弹,或装填氯气和光气的毒气弹,或装满钢珠的榴霰弹。
军官们核对射击诸元,最后一次检查通信线路。
步兵们在出发壕中检查装备:步枪、手榴弹、防毒面具、工兵铲。许多人默默祈祷,或亲吻妻子和孩子的照片。
在柏林,威廉二世皇帝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等待着。他赌上了德国的未来,赌上了帝国的命运,赌上了几十万士兵的生命。
他的目光越过凡尔登,似乎看到了巴黎,看到了胜利,看到了德国统治欧洲的景象。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在凡尔登地下30米的混凝土堡垒中,法国守军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没有大规模进攻的迹象,但那种死寂本身令人不安。要塞司令菲利普·贝当将军正在连夜召开会议,讨论加强防御的可能性。
他也没有看到的是,在英国伦敦,海军部情报处正在分析德国近期的异常调动。虽然具体目标不明,但德国人显然在准备一次大规模攻势。
他更没有看到的是,在凡尔登即将爆发的战役将不是德国预想的速决战,而是持续十个月、吞噬70万生命的绞肉机。凡尔登不会成为德国的胜利,而将成为双方共同的噩梦。
但在1916年2月21日黎明前的这一刻,所有这些都还未发生。有的只是一个皇帝的野心,一个总参谋部的计划,一支军队的准备,和即将被炮火撕裂的黎明。
时钟指向凌晨4时。距离炮击开始还有两小时。
在凡尔登前线的寂静中,最后一颗星星在天幕上闪烁,然后被东方的微光吞噬。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一个将被历史永远记住的、血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