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稍安勿躁。”
他抬了抬手。
内侍立刻将从华阳身上搜出的蜡封竹筒高举过头，呈至御前。
君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抽出里面一张纸笺。
他垂眸看了片刻，眼神逐渐锐利如刀。
“这上面的内容……涉及西北驻防、粮草调配，甚至还有几处内阁尚未议决的密议标注。
还有内阁文书房特有的慎密印泥。此等绝密，若非从内阁核心流出，便是有人能通天彻地，窥伺天机！
华阳，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得来的？”
华阳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不，不是......”
君彻看向陆观澜，
“陆卿，朕今日方知，你早已暗中着手调查西北军务，竟已查到这般深入；
这份梳理详实，疑点直指镇国将军麾下几处要害……真是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观澜身上。
陛下这话，明着是夸赞，实则将“私自调查当朝大将军、太后亲侄”这口又黑又沉的锅，扣在了陆观澜头上。
更坐实了机密是从陆观澜这位首辅、内阁重臣处失窃的！
陆观澜抬起眼帘，迎上君彻的目光，心中明镜——
帝王这是要借他的手，与李家撕破脸，并将自己推到太后的对立面，成为彻查李骁最锋利、也最招恨的那把刀。
这步棋，从赐婚华阳给他时，就已埋下。
为臣者，为君分忧，乃至背负重责骂名，皆是本分。
太后再也按捺不住，“皇帝！此物来历不明，焉知不是有人构陷我李家，构陷哀家的侄儿！
镇国将军在西北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岂容小人污？！”
君彻轻轻一笑，“呈给太后瞧瞧。”
李福躬身接过，送至太后面前。
太后急急抓过，一目十行，越看脸色越是铁青，
尤其是看到李家军贪墨军饷、虚报兵额、克扣抚恤等触目惊心的条目与初步核查线索时，手指都颤抖起来。
“这……这纯属构陷！
无稽之谈！
陆大人，你来说！
这些东西，是否是你查到的？还是有人栽赃给你，意图离间朝堂，陷害忠良？！”
陆观澜撩袍跪下，
“回太后，回陛下。臣月前，确曾收到数封来自西北的匿名密信，信中列举边军粮饷发放异常、抚恤银两被截留等疑点。
臣身为首辅，既接此报，不敢怠忽职守，便依朝廷法度，命人循例做了初步核查……”
他顿了顿，继续道：
“然，此纸内容庞杂，远超臣所核查范围，且涉及诸多未经证实的指控。
臣以为，仅凭此单一证物，尚不足以定论。但西北军饷关乎边疆稳定、将士性命，既有疑点，便不可不察。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以正视听，以安军心。”
一番话，既承认自己依法依规做了初步调查（撇清“构陷”嫌疑），又将重点拉回到“彻查军饷”上，滴水不漏。
君彻心中暗赞陆观澜的机敏与老练，面上却露出凝重之色：
“陆卿所言极是。镇国将军劳苦功高，我李家军更是国之柱石，正因如此，若有宵小从中蛀蚀，损我军魂，更不可姑息。
看来，西北军饷之事，必须彻查清楚，方能给前线将士、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众位爱卿，以为如何？”